第93章 你微操我也微操！

    晚间，西宝兴路七号，二楼。

    竹石清回来的时候，於阳正抄着医药箱给方文坚擦拭伤口。

    这家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什麽情况啊你。」竹石清拧着眉头，微俯身子，盯着方文坚的脸看了片刻「这不会是小鬼子打的吧？」

    方文坚冷哼一声，右手化作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桌面，骂道：「要不是怕打出人命，我非把那小鬼子脑袋拧断！」

    一打听，才知道各处今天下午都陷入了冲突。

    邓毅飞在窗边抽了半晌烟，一根下肚才转过身来，说道：「这是小鬼子的惯用伎俩，哪里出了事端，他们就四面闹事，这里是上海，多少张眼睛都盯着这里的情况，目的就是为了给政府制造压力。」

    「不愧是搞政治工作的，考虑的就是透彻！」

    虞飞双十分认可地点点头，附和一句：「今日确实不太寻常，我和文坚在北站一块，日军乌泱泱冲上来，然而又表现的很克制，也没有要开枪的意思。」

    「不是...」竹石清忽然发现了什麽，又瞄向方文坚，「日本人很克制，那你怎麽伤了？」

    「人家没动手，他先动手了！」虞飞双补充了一句。

    「他做的没错！」

    通向二楼的楼梯被踩得咚咚响，平鸿从梯口处冒出了头，插上一句，在此之前，他亲自前往吉章简那了解了一下情况，走到众人身前，咧嘴一笑，「诸位，日方如此克制，说明什麽？」

    四面的人都盯着他，但没有人理他。

    「我刚刚了解了一下虹口机场的情况，两个小鬼子骑着三轮摩托车强闯虹桥路的警戒线，被当场枪毙，随後日本领事馆向上海政府施压，提出撤离保安队的要求，被市长俞鸿钧当场拒绝了，双方现在闹僵了。

    「闹僵了好啊，张司令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有於阳刚刚给方文坚处理完伤口，又悠悠地端着茶壶给平鸿倒了杯茶，轻轻地递了上来，似乎除了这个奶气的小孩，其他几位都不太想和这位特务有更多的交流。

    「谢谢。」

    平鸿接过热茶，小心地吹拂了两口，一饮而尽，又将杯子还给於阳，伸了伸手指示道，「於阳，你立刻向苏州发报，询问我们的一步指示。」

    苏州留园内，尽是一片忙碌之景。

    张治中坐镇五峰仙馆，此时他已经将机要室直接搬到馆中，纷至沓来的各路电文看得他目不暇接，南京方面的，上海方面的，所截获日军方面的，还有各路挺进人马方面的...

    机要员各个脑袋上别着军绿色耳机，长长的线连着胸前的大箱子，滴滴按个不停，又用右手紧迫着抄写着电文内容，随即卸下耳机，转身就朝张治中递了过去：「司令，先遣组电报。」

    张治中一把接过，放到眼前看了半响，沉思须臾，指示道：「回电，密切关注，暂不可轻动。」

    说这话时，张治中的牙关是咬得死死的，果然万事都没有那麽顺利，原以为国防会议召开之後，一切都可以顺序推进，今日下午上海方面就已经将虹桥的事件报告给他。

    这是个机会！

    他立刻报告南京方面，希望老蒋能够同意计划开始执行，此刻的八十七、八十八两个师已经运动到了上海外线，几乎只需要半天时间就可以进抵市区，如若是全速前进，甚至可以在十一号的拂晓就发起进攻！

    但，南京方面回电，计划推迟。

    为什麽推迟呢，因为英美法三国此时也向老蒋控诉此事，他们认为上海归根结底是中方开的枪，因此中方需要承担主要责任，而此时贸然发起行动，老蒋的受难者人设就保不住了。

    於是他开始了第一次微操。

    首先他命令在沪市长俞鸿钧严词拒绝日方的要求，同时他命令张治中不许轻举妄动，静观事变，而这个事变中的事，并非是上海地区双方的对弈形势，而是中方外事人员同英美法之间的恳谈与磋商。

    老蒋是很贪的，他甚至希望拿租界的利益威逼英美法下场控诉日本，没准还能遏制一下日军在华北的动作。

    「八十七师来电，八十八师来电！」机要员再度呈上电文。

    张治中扫视一眼，将其紧紧地攥至手中，两万德械部队已经奉命抵达外线，周至柔率领的空军部队也已经转移至了华东，超过一百架霍克—3式驱逐机正蛰伏待发。

    犹豫之下，张治中喊住机要员，问道：「给先遣组的电报发了没有？」

    机要员点点头道：「已经发出！」

    「再发一份！」

    於阳时刻坐在电台边上，几个哥哥们在後边或坐或站，喝茶的喝茶，抽菸的抽菸，制图的制图。

    邓毅飞猫到竹石清身边，一眼就能看出他所画的是日军海军司令部的火力部署图，不禁打趣道：「参谋总部培养出来的军官就是不一样，这火力图画的栩栩如生的。」

    「邓兄过奖了。」

    「苏州回电了！」

    於阳一句话霎时打断了周遭的沉寂，五人当即撇下手头上的事情，起身凑了过来，跟叠罗汉似的堆在其身後，五双眼睛直直盯着拿着钢笔正在书写的於阳的右手。

    「密切关注...」

    「不可轻动...」

    平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得，脸色已逐渐阴沉，最後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憾声：「妈的，如此良机，岂能错失？司令定然是有难处，这个命令我们不能执行。」

    这话一出，邓毅飞最先回头盯着他，但没有说话。

    竹石清大抵是能够理解平鸿此刻的心情的，毕竟整个先遣组里只有平鸿是早先就跟着淞沪计划一齐推进的，而在这片土地上，他付出了数年的心血，甚至还付出了不少弟兄的生命。

    但阵前抗命是政训处出身的邓毅飞眼中最为敏感的，他拍了拍平鸿的肩，语气有些低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不能违抗司令部的命令，否则出了任何差池...」

    「不是你的兄弟死在租界，你当然无所谓。」

    平鸿冷回一声，做着空咽的动作，喉结一上一下，整个人气压低到了极点，他推开众人，一个人凑到窗户边去了。

    「等等，组长，苏州又来电了！」於阳一声叫唤，直接把神伤的平鸿又拉了回来。

    平鸿一个转身又冲了回来，将邓毅飞往旁边一扒拉，直接撑到於阳的肩上，急道：「快，快。」

    「沪上争端，虽不可以先发而制敌，仍应假局部摩擦之机，诱敌冒进，以期事舆双顾。」

    落笔写完，众人琢磨半晌，方文坚仰面问了句：「什麽意思？」

    「张司令的意思是，事情得办，得办漂亮，还得占据舆论制高点地办。」竹石清解释道。

    「那怎麽做？」

    「让对面先开枪。」平鸿冷冷道，「今天都这样了他们都不开枪，那我们就逼他们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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