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一见求杀
小说:修真版大明作者:全订字数:5417更新时间 : 2026-06-17 00: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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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十四年,十月。
潼川。
中秋已过,暑气却未全消。
涪江水汽被秋老虎蒸成白雾,笼住这座千万人口的西南一不,应该说是世界巨城。
昊天台方圆三百六十丈的巨大轮廓,犹如生长於斯的巨兽,静静迎接蜂拥而至的天下修士。
京城伐川的消息,早早传遍大明两京十五省。
皇後亲征,首辅随行,大内高修压阵。
便是当年金陵之劫也不曾有过。
无论是想看热闹的散修,还是想藉机窥探朝堂风向的世家子弟,抑或是单纯来碰运气的投机之徒,全都往潼川来。
城门口的官道被车马人流堵得水泄不通,长队绵延数里?
那便不走官道,直接入城。
谁让潼川没有城墙呢。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可容十五万人的演武场门票,开售不过半日便被抢购一空。
手快的低阶修士一口气抢了数十上百张,转手便在街头兜售,价格翻了五倍不说,还不接受纸人付款,必须现金结清。
潼川百姓深恶痛绝,於是给这类修士与凡人起了个浑名:「黄牛。」
这位不知名的黄牛是个三十出头的散修,胎息一层,蹲在昊天台南门外看来看去,专挑脚步迟疑的外地人搭话。
拦住七八个,一连卖出去四张票,价格比昨天又涨了两成。
「再努把力,下个月我也能攒够万两,认养小纸人了————」
刚数完银钱,这黄牛便瞥见一个身材精瘦,斜背无鞘长刀的外地修士。
其头上压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下颌有旧疤。
且走起路来靴底几乎没有声响,像随时都在提防什麽。
面对一看就不好惹的外地人,秉持敬业精神的黄牛咬咬牙,立马迎上去说:「这位道兄,皇後娘娘打骏王殿下的票要吗?绝佳位置,包您看得清清楚楚!」
戴斗笠的人脚步微停,不冷不热地问:「哪里最好打听消息?」
黄牛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人不是来看斗法的,嘴上已给出答案:「那必须是金先生的戏楼,潼川消息最灵通的地。道兄往城东走,见着三层飞檐、门口挂着「移宫换羽」匾额的就是。甭管哪路来的修士,全在那儿紮堆。」
那人微微点头,转身便朝城东去。
黄牛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凶厉之气,不是冲着谁来的,犹豫是不是该向官府报案。
可下一个客人正在街上冲他招手,遂把这事忘了。
李自成穿过来往的人流,停在名震西南的戏楼门前。
金圣叹亲手题写「移宫换羽」,字形意气飞扬,与传闻中的狂狷性情似乎一脉相承。
一层大堂挑空直达三楼穹顶,舞台居中,三面环绕密密麻麻的桌位,能同时容纳上千人。
此刻明明没有剧目上演,堂里却坐满了修士,各桌摆满潼川特产的烈酒和各色小食,竟比有戏时还热闹。
李自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看似热闹的场景,却没有多少噪音,显然修士们谈兴再酣,也不忘施放【噤声术】。
李自成在角落寻了空桌,将那柄无鞘长刀解下,要了一壶酒。
无人注意到,刀接触地面的瞬间,整座戏楼地面传来的振动,都沿刀身传入刀柄,再经由刀柄传入李自成的指尖,化作清晰的音节。
—【噤声术】防得住空气里的声波,却防不住地面传导的振动。
邻桌的一口广府官话最先传来。
「————最期待的当然是郑家父子对打!」
「郑芝龙对郑成功,老子光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从海岛到海商再到大官修————郑家在南海做了多少年生意————我家早看郑芝龙不顺眼了。」
同桌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稳重许多:「也不能这麽说。郑家是赚了不少钱,可也给广州修了码头、建了工坊,多少凡人靠郑家吃饭。再说你买的那点郑家商号的股票,跌之前不是早抛了吗?」
李自成挪动刀柄,刀尖对准另一侧。
只见几个成都来的修士,围着好几花生米争得面红耳赤。」
—大殿下胎息九层都突破不了,还争什麽太子?」
「储位之争说到底是比修为。」
「朱慈烺肯定出局了,太子不是朱嫩宁就是朱慈炤。」
「闭嘴!真当【噤声术】能护得你?」
「我站公主。」
「呵呵,公主婊连初夜都拿出来卖了,还不是没练气?」
「骏王好歹正面硬扛过仙帝幻躯,听听,什麽气概?」
「同意!太子之位,我也押骏王。」
「赢过娘娘再说吧————」
两拨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花生米倒是越吃越少。
李自成又把刀尖往北,偏向山东修士桌。
蓄着山羊胡的老者一边捋须一边摇头:「————那帮先天灵窍的年轻人,资质上佳,放着大路不走,非说要证【儒】道。孔子他老人家都没修过仙,哪来的【儒】道?」
对面的年轻修士却面露不忿,低声争辩道:「【儒】自孔孟传下,代代圣贤皆以儒修身,凭何不能成道途?大皇子能证【仁】,周延儒能证【礼】————仁与礼,本为儒家要义。大皇子走得,周延儒走得,为何我山东修士走不得?」
老修士没想到晚辈敢当众反驳自己,一时吹胡子瞪眼,却拿不出有分量的反驳之词,遂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开骂:「若山东巡抚还是周延儒,你早就像曲阜孔家那样,被他收作奴才了!」
「有本事让周老狗来!看我不以下克上,破了他的假礼!」
李自成听到这里,嘴角浮起讽刺的笑意。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动静,在二楼。
「洪承畴也到胎息九层了。」
「唉,杨巡抚把这两年拨下来的灵石配额,全挪去布阵,一个都不给洪承畴。」
杨巡抚指杨嗣昌。
「洪承畴修炼到九层,全靠夫人娘家在撑。」
「这也罢了————关键杨巡抚布的阵法没一个成。」
「五年前布聚灵阵,炸掉衙门。去年布个名字极长的防御阵,被场暴雨冲刷掉————灵石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洪知府当面跟杨巡抚说,切勿公器私用。」
「杨嗣昌怎麽说?」
「巡抚说设阵是为保护重庆,乃是为国为民。」
「哼,这杨嗣昌想成【阵】道道祖怕是想疯了。」
「说到底,还是练气难为。」
「月底斗法,据说杨巡抚与洪知府会分开前往潼川————八成要向娘娘告状————我们二人先来打点————」
李自成正欲细闻,却听见了旁的动静,遂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无鞘长刀挂回背後,从窗框就近离开戏楼。
李自成刚走,移宫换羽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杨英身着浅绯色官袍,手捧厚册,与八名胎息修士分两列入内。
中间,郑成功跨过门槛,肩头的巡海灵蛙鼓着腮帮四下张望。
「诸位。」
杨英将册子往桌上一放,朗声道:「奉骏王殿下令,近日入潼川的外地修士,须至官府登记。姓甚名谁,来自何地,修为何境,一一报备。」
大堂里安静一瞬。
旋即【噤声术】撤去,譁然一片。
「登记?」
操贵州口音的散修满脸不悦,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我等都是来看斗法的,又不是来做贼的,凭甚要登记?」
「不错!」
另一个酒气熏天的修士拍案而起:「不是说潼川不设法禁,来去自由吗?这才几年,便要学嘉定那般管东管西?骏王殿下说话算不算数!」
郑成功站在杨英身旁,目光一直落在别处,显然这项登记事务并不由他负责。
此刻,他缓缓转过头来,视线落在酒醉修士脸上。
所有人都看清了郑成功的出手,却无人有自信扛住越境修罗一击。
总之,外面行人只听一声闷响,便见一名胎息五层修士连人带椅横飞出来,仰面朝天,半天爬不起。
郑成功站在那修士方才坐过的位置旁边,手臂保持抛出後的姿态。
在众人敬畏的注视下,他本可以耐心解释此政令乃临时施行,斗法结束便会解除。
可当下郑成功心绪极其不佳,故对这圈人留下五个字:「别给我添乱。」
巡海灵蛙「呱」了一声附和。
杨英趁机让随行胎息齐备笔砚,登记册往桌上一拍。
外来修士们再无多言,一个个乖乖排队报备。
局面稳住,郑成功拍拍杨英肩膀:「交给你了,我回别业歇歇。」
说罢也不等杨英回话,转身便往外走。
巡海灵蛙从郑成功肩头跳下,蹦蹦跳跳地跟着杨英。
不知怎的,这灵蛙自半个月前起,忽然喜欢看人写字,还特别爱闻墨汁的味道。
该不会是要成妖了吧,所以提前学人写字?」
算算时间,好像还真有可能。
郑成功边想,边走在潼川大道散心。
想当初,潼川还是九个县拼在一起的雏形,【土统】修士不够用,到处是凡人建设的工地。
九年过去,工地全部化作林立的高楼,支撑起千万百姓生存。
参与建城的郑成功可谓满满骄傲。
所以,他有事没事就会带着黄帽与灵蛙乱逛,感受这份功业。
今日的郑成功却大步流星,完全没心思看街景。
全因与朱慈绍和李定国吵了好几场架。
关於月底的斗法,三人各有各的战术,且互不相让。
郑成功主张田忌赛马:
七局一对一,己弱打对强,己强打对弱,中强对中强,以巧取胜。
在郑成功想来,京师修为整体高於潼川,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潼川。
朱慈绍却说这是懦夫打法,潼川必须正面硬刚,沿用对阵金陵时候的车轮战:
一个倒下,另一个上场,直到一方无人可上为止。
朱慈绍原话怎麽说来着?
哦——
「这才是大明储君该有的气魄!」
李定国则认为,战术什麽的先放一放,出战人选必须调整。
主张换下怒江神尼和张岱,让张世泽和黄帽顶上。
理由是,论真实战力,黄帽曾带领纸人镇压附身宁完我的存在,比神尼强得多;
张岱虽是罕见的【医】道高修,境界却只有胎息七层,一对一恐被胎息巅峰瞬杀。
朱慈绍拒绝李定国给出的建议,认为小纸人脑子不好使,整日耍宝,真上斗法台,不可能不拖後腿。
李定国接着辩,郑成功也为黄帽说话,最後朱慈绍勉强同意,将张世泽与黄帽纳入备选区。
朱慈炯才是矛盾的关键。
据大殿下来信,吕洞宾将护送五殿下来潼川。
对於是否要使用这奇招、何时使用,除了他们三,潼川能说得上话的修士均有不同意见。
吵了三日,仍然没有说法,只定下安置朱慈炯的简单事宜。
今晚郑成功回别业,就是想一个人理理乱麻。
「唉,不会真让我和爹打吧?
郑成功无奈。
这也是朱慈炤的意思。
说什麽兄弟间应该同生共死,他为人子对阵母後,那郑成功自当为人子对阵亲爹。
三殿下脑子里的想法————偶尔跟公主有的一拼。
天色渐沉,晚风清凉。
郑成功出了城门,施展身法奔行数里,望见自己别业的轮廓。
这是他当年刚到潼川,从本地豪绅手中花几十万两买下。
虽比不得他在广州的家,但清溪流过院外,种着许多好看又叫不出名字的树,院内还有温泉,属实是放松宝地。
郑成功刚想狂奔入内,好好泡个澡。
忽然看见,有一人立在树下,望着溪中倒映的晚霞。
她身量颇高,肩背笔直,青布条束住发尾,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带有明显的异域元素。
九年间,他在梦里见过太多次。
多到不必看脸,光看站姿就知道是谁。
「————真的是你吗?」
溪边的身影转过身来。
欢骨线条比九年前利落,左眉尾多了道极细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好在嘴角上扬时带着的飒爽,与不易察觉的温柔,一如分别时的她。
「阿森。」
沈云英道:「我回来了。」
真的是她!
郑成功愣了半晌,终於大步上前,将沈云英揽入怀中。
沈云英一僵,手臂绕过他的背,却不贴进他的体温。
郑成功有些费解。
他本有许多诉衷肠的话想说,可当下场面与想像中久别重逢略有不同,於是轻轻问道:「云英,你怎麽了?」
沈云英仰头,眸里映出漫天的晚霞,复杂得看不分明。
「阿森,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可能需要你————帮我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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