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封你修为

    “姬家还认我？”她的声音透过丝线传过来，一字一句都跟带着钉子似的，“二十年前，你们姬家把我娘从帝胎界撵出去，活活饿死在城外那片荒坡上的时候，怎么没见谁认我这个姬家的人呢？”

    吴冬明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喊了一声“姬无垢你千万别冲动”，这话却还是慢了半拍。

    丝线那头先是一声爆响，紧跟着是法则相撞的轰鸣，姬无垢动手了。

    合体期后期，对上大乘期，这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胜负其实从一开头就写死在那儿了。

    顾照星死死盯着银册，声音发颤，“姬无垢的法则被人一巴掌拍散了，她的气息往下掉，掉得太快了！”

    吴冬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银册上那串数字掉到合体期初期，硬生生就停住了，再没往下走半分。

    “怎么回事？”吴冬明追问。

    “那杀手没痛下杀手，”顾照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他把姬无垢的修为给封住了，封到合体期初期，人没死，就是再动不了了。他是真来看着她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舍得伤。”

    姬家留人这句话，是真的。

    这一下，倒把吴冬明心里那股冲着铁算盘的疑，又压下去了几分，因为铁算盘说的每一句，到眼下为止，竟然全都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丝线那头，姬无垢被封了修为，声音却还能挤过来，又急又哑，“吴冬明，你别管我！那两个孩子要是真被送回阵眼，激活仪式一成，姬玄荒拿到天帝九成的权柄，头一个就拿你们承字网络开刀！你想法子拦那两个孩子，别管帝胎界这破地方！”

    这话听着句句为着大局，可吴冬明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他一下。一个被封了修为、关在阵眼里的人，怎么对阵眼要办的仪式门儿清？除非那看着她的杀手，故意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话都说了，好叫她原原本本再传给自己听。

    每一条送到他嘴边的线索，都可能是钩子上挂着的那块饵。

    帝胎界最后一道能打的战力，就这么被一只手按死在了阵眼里。种子正往帝胎界飞，激活仪式眼看就要开场，可全天域能拦这一手的人，没有一个够得着那块地方。

    吴冬明仰头又问那层薄雾，“冥河，你早先说收一半力量能打出仙尊初期那一下。要是我给你指一个地方，你能不能照着砸下去？”

    “能，”冥河那懒洋洋的调子里头，头一回掺了点犹豫，“可我只攒得出这一下，砸完了，五个飞升坛保不住，两百万人的命搭进去。你要是指错了地方，这一下全打水里，两百万人也跟着白死。”

    一下，统共只够砸一下。砸帝胎界，万一真招数藏在诛仙台；砸诛仙台，万一种子真往帝胎界飞。指岔一寸，就是两百万条人命扔进水里，外加把真正要命的那一刀，亲手放进门来。

    这一指头，吴冬明不敢轻易往下点。

    他把牙关一咬，转身就去抓讨债碑旁边铁翠花那把刀。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刀柄，顾照星的银册又“嗡”地炸响，这一回的红光比刚才那阵还要扎眼。

    “又死了一个！”顾照星的声音都变了调，“沧溟界的合体期散修，三息之前，没的气！”

    吴冬明的手僵在了半空。

    沧溟界。

    那地方紧挨着修真界，是离诛仙台最近的几个牧场之一。

    杀手不是讲好了从外往里、一层一层地剥吗？陆压死在最外圈，韩落死在次外圈，照这个走法，下一刀再怎么排，也轮不到沧溟界这种贴着中枢的地方。

    可沧溟界的人，偏偏就在这个当口死了。

    “不对，”吴冬明的声音沉了下去，“杀手是在往诛仙台这边收口。他们压根不是从外往里慢慢剥，是奔着诛仙台直扑过来的。外圈那两刀，是故意做给咱们看的。”

    帝胎界那头，种子在飞，姬无垢被按死在阵眼里；诛仙台这头，杀手在收口，沧溟界刚刚倒下一个。两头同时往最要命的地方挤，吴冬明手里那把刀，一时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铁算盘，“种子往帝胎界飞，姬无垢被封在帝胎界，这些都对得上你的话。可沧溟界这一刀，分明是冲着诛仙台来的。你说，姬玄荒真正的杀招，到底押在哪一头？”

    铁算盘没急着开口，反倒一把拽住了吴冬明要去抓刀的胳膊，那只枯瘦的手，攥得出奇地紧。

    “你哪头都不能去，尤其不能去帝胎界。”

    “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你一旦带着星盘离了诛仙台，就正正好好钻进姬玄荒的套里。”铁算盘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却像锤子往下砸，“你想想看，种子让你看见了，姬无垢被封的动静让你看见了，连那杀手姓姬都让你听见了，人家把每一条线索都送到你嘴边，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你一口咬定帝胎界是真战场，抱着星盘往那儿冲。你手里这块星盘，是整张承字网络的命根子，它一离诛仙台，中枢就跟着你跑了。到那个时候，姬玄荒只消照着诛仙台落下来一刀，整张网当场就断！”

    吴冬明攥着刀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帝胎界，还是诛仙台。

    种子的味儿往帝胎界飞，是真去办仪式，还是那两个会学人说话的假娃娃，专程放出来引他上钩的又一道幌子？沧溟界那一刀，是真冲着诛仙台来的，还是姬玄荒早算准他会往帝胎界扑，特地补这一刀，把他的脚又生生拽回诛仙台？

    更要命的是，眼前拦着他、句句在理的这个铁算盘，到底是真心要把他从火坑边上拽回来，还是黄极那块玉简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奸细，正一步一步把他往那个最深的坑里头送？

    黄极忽然出声，他手里那块玉简又烫了一下，“天律院的传信又来了！说天梯已经填满了能量，头一拨三个执法队，子时一到就跳。”

    子时。

    跟那玉简上写的诛仙台落点，是同一个时辰。

    九千人加三个大乘期的执法队压在头顶，几个游魂似的杀手在网里头一个一个地剜人心，种子在飞，姬无垢被封，铁算盘真假难辨，全都挤到了子时这一个点上。留给吴冬明拿主意的工夫，连半个时辰都不剩了。

    吴冬明站在原地，手里那把刀，迟迟落不下去。

    帝胎界和诛仙台，两头都在催命，他要是押错一头，赔进去的不是一条两条人命，是几百上千万条，外加整张承字网络的老根。这种生死扣，搁谁手里都得先抖三抖。

    抖了两息，那只手忽然不往刀上去了，转头按在了星盘的边沿上。

    “我哪儿都不去，”吴冬明把手从刀柄旁边挪开，声音压得极低，“星盘留在诛仙台，我这个人也钉在诛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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