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夜谈
小说:草芥称王作者:月关字数:8913更新时间 : 2026-06-16 14:5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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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上二月,残冬余寒未褪,山野间依旧浸着刺骨的凉。
夕阳西沉,暮色顺着连绵群山缓缓铺展,苍狼峡东隘口的石墙与戍楼,褪去白日的光影层次,硬朗的轮廓在昏色里愈发冷硬麟峋,裹挟着边塞独有的荒肃杀伐之气。
杨灿一行人沐着残阳余晖,策马抵达苍狼峡。
如今这座险峡东西两端,皆夯石筑墙、设关戍守,俨然成了扼守要道的咽喉要塞。
此前符乞真率部长途奔袭,意图直捣阀地腹背,便是被这仓促赶筑而成的苍狼峡关隘死死阻拦,最终寸步难进、铩羽而归。
彼时西关承受了敌军全部猛攻,战事焦灼惨烈,可东侧隘口却始终静谧无波,未见一兵一卒侵扰。
峡口守关士卒望见杨总戎亲至,身旁还有东顺大执事随行,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启开关门,列队出郭相迎。
杨灿擡眼望了望沉沉下坠的暮色,估摸着时辰尚有余裕,今夜尚可赶至西关安歇,便打算径直穿峡西行,婉言谢绝了守关将士的留宿好意。
正当众人准备启程时,幽深峡谷深处,一队人马逶迤行来。
高轮马车碾石而行,驮马、犍牛紧随其後,周身货物堆叠得满满当当,正是桃里可敦统领的黑石部落货队。
车轮碾过碎石的沉闷轰鸣,夹杂着驼马低嘶、犍牛踏地的厚重钝响,层层叠叠漫开,彻底击碎了山间连日沉寂的暮色。
守关将士急於在顶头上司面前立功表现,当即快步上前,拦路问询来历。片刻过後,一名守关小校领着=骑快马,匆匆奔至杨灿身前复命。
「总戎大人,是黑石部落的货队,这位是————」
小校擡手指向马背上的女子,话音未落,那端坐马上的丽人已然擡眸,对着杨灿粲然一笑,眉眼温柔:「杨灿,好久不见。」
马上之人,正是桃里可敦。
一身精工裁制的锦袍贴身合体,收束有度的腰线,将她成熟妇人丰盈窈窕的身段衬得淋漓尽致可她偏生了一张软嫩无瑕的娃娃脸,自带澄澈懵懂的少女气韵。
晚风穿峡,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角,青涩稚气与成熟妩媚极致交融,撞出一身独一无二、摄人心魄的风情。
「桃里可敦?」
杨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目光下意识扫向身後浩荡的货队。
此前他曾向黑石本部与左厢大支同时递出邀约,请双方派遣部落核心长老前往上邦,共商机要他早已料定阿依慕定会赴约,却认为坐镇黑石本部、不轻离属地的桃里可敦不会亲至,原以为前来的大概是库莫奚长老,万万没料到竟是她亲自远赴此地。
她既亲至,那阿依慕想必也在队伍之中。杨灿目光流转,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
桃里可敦将他这细微的搜寻动作尽收眼底,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醋意。
「不用找了。」她撇了撇嘴,酸溜溜地道:「阿依慕此刻留在峡口外的新城,并未随行。此番押送货物、赶赴上邽的,只有我一人。」
话音落,她轻提裙摆,翻身下马,身姿袅娜娉婷,缓步走到杨灿身前,轻声问道:「杨灿,你怎会到此地来?」
「我巡视八庄四牧春耕事宜,顺道核查新城筑造进度。」杨灿如实答道。
桃里可敦闻言恍然,瞬间洞悉了其中关节。
难怪阿依慕会留在新城,原来是早知道杨灿的行程。
若不是自己恰巧途经隘口、机缘巧合相遇,待杨灿穿峡西去,今夜这场独处相逢,便再无可能。
一念及此,她眼底的郁色散尽,笑意愈发清甜明媚。
「原来如此。」
桃里可敦转过身,扬声对身後车队吩咐道:「你们继续赶路,出峡之後择地安营休整,明日天明启程赶赴上邦,抵达後即刻与易舍易大执事交接报备。」
队伍中自有随行长老主事,闻言立刻应声领命,指挥着浩浩荡荡的货队缓缓向关外行进。
苍狼峡新筑关隘後,峡内通路并不算宽阔。
杨灿见状,带着随行众人主动避让路旁,静静等候整支货队通行。
桃里可敦侧身而立,眉眼含着温婉笑意看向杨灿:「此前听闻杨总戎有要事相商,我不敢有半分怠慢,故而亲自前来赴约。
既然在此偶遇,倒省了许多周折,不如我们一起折返新城,坐下来共商大事?」
足足小半个时辰,黑石部落的浩荡货队才尽数驶出峡口。
此时暮色彻底沉落,山野间光线昏暗,晚风也添了几分寒凉。
苍狼峡全长四五里,此刻即便立刻赶路,最多也只能抵达西关落脚。
因为新城驻地距西关尚有小半日路程,夜色深沉,断然无法连夜赶赴。
看清眼下局势,杨灿便吩咐东关守军即刻收拾屋舍,一行人今夜便驻守东关休整。
守关将领心中狂喜。顶头上司的顶头长司亲临,这般攀附进阶的机缘千载难逢。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亲自奔走张罗,事事尽心周全。
边关兵塞本就简陋朴素,食宿皆是从简。
但他竭尽所能,将关城内最整洁宽的四间房舍细细清扫规整,分别安顿杨灿、东顺、东灵儿与桃里可敦四人。
饮食虽只是夥房粗烹家常菜,却已是边关守军能拿出的最优款待。
新鲜猎获的山野野味、窖藏的优质乾菜,精心烹制出四样菜式,分量紮实、锅气炽盛,粗质朴却分外暖胃可口。
晚餐既毕,众人各自被引回客房歇息。
守关将领又将上等好茶取出,恭敬奉上,孝敬几位上位大人。
杨灿浅啜一口,茶汤滋味熟稔,正是他此前赏给继子的好茶,不禁哑然失笑。
另一边,桃里可敦进了客房,四下彻底归於寂静,她却骤然心绪翻涌、坐立难安。
这并非少女懵懂的春心悸动,而是糅合了情爱贪恋、权势权衡的复杂纠结。
自尉迟烈离世後,她对内制衡部族一众野心暗涌的长老,对外周旋草原诸部的虎视眈眈,好不辛苦。
从前她只想做依附於人的一枝菟丝花,如今却被世事风雨、部族纷争硬生生打磨成独当一面、
可抵万般风霜的一株乔木。
可她终究会累,早已疲惫不堪。
尤其是对比自在顺遂、始终有人撑腰护佑的阿依慕,更衬得自己步步维艰。
加之她正值风华鼎盛的年岁,独守空帐、长夜孤寒,心底难免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情愫与孤寂渴求。
阿依慕与杨灿的牵绊,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日日勾得她心痒难平。
而今夜,她与杨灿仅一墙之隔,巧巧的又没有阿依慕从中碍事。
良机千载难逢,可若是这般贸然主动,又未免太过失了可敦的身段与矜贵。
桃里可敦十指悄然攥紧,心头反覆拉锯、犹豫不决。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名侍女垂首推门而入,轻声禀报导:「可敦,杨总戎遣人前来相请,邀您移步一叙。」
桃里可敦心头猛地一跳,骤然生出几分慌乱与无措。
深夜、孤男、寡女、独处相邀。
这般独处夜谈的场景,最是引人遐思、滋生风月暖昧。
更何况她本就心绪荡漾、情思暗涌,心底顿时乱出一团涟漪。
「知,知道了。」她强压心头波澜,故作镇定地挥手遣退侍女。
房门闭合的刹那,方才强装的从容尽数崩塌。
她方寸大乱,心口乱跳,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急促起来。
万般旖旋缝绻的念头涌上心头,让她愈发地坐立难安。
她快步走到桌前,烛火摇曳,映着铜镜里得天独厚的一张容颜。
肌肤莹白软嫩,自带清纯稚气,眼底却藏着经年沉淀的熟韵风情,清纯与妩媚极致交织,动人至极。
此刻因为心绪激荡,双颊染着淡淡绯色,更添了几分潋灩风情、楚楚动人。
桃里可敦深呼吸数次,勉强压下翻涌的心潮,随即开箱取衣,细细挑了一身温婉得体的常服。
更衣已毕,她重回镜前,小指蘸取少许温润唇脂,轻轻点染樱唇,微微抿合,晕开自然红润的色泽,恰到好处,不艳不俗。
镜中女子春情暗敛、眉眼含娇,她望着镜中人浅浅一笑,随即挺起了胸膛。
隔壁客房,杨灿斜坐桌前,案上清茶袅袅。
他的姿态闲适松弛,指尖微屈,轻轻叩击着桌面,眸色沉沉地思索着。
此番要在上邽议事,他原本计划同时告知阿依慕与桃里可敦。
但黑石部落实权尽在桃里手中,先行与她通气,反倒更为稳妥。
此事若成,对黑石部落裨益极大,他首要之举,便是打消桃里可敦的顾虑与猜忌。
与此同时,扶持黑石部落崛起壮大,终究暗藏反噬隐患。
如今黑石本部有阿依慕的左厢大支制衡,尚可维系势力平衡,可一旦黑石势力持续扩张、独大一方,这份微弱的制衡之力便会日渐薄弱、形同虚设。
其中隐患,他必须未雨绸缪、暗中布局,且绝不能让桃里可敦察觉分毫。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柔细碎的叩门声。
「请进,门未门。」杨灿擡眸起身。
房门应声而开,一缕山间微凉夜风裹挟着她衣间淡淡的清甜香气漫入屋内,桃里可敦身姿轻盈地走入房中。
「杨总戎深夜相邀,可是有要事相商?」
「正是。可敦请坐。」杨灿擡手示意。
桃里可敦暗吸一口气,款步上前,从容落座於杨灿对面。
杨灿执壶为她斟满一杯清茶,轻轻推至她面前,擡眸缓声道:「此前我修书传信,邀黑石部落遣一位主事长老赴上邽议事,原未料到可敦会亲自前来。」
桃里可敦从容答道:「此前我部重创玄川部落,一战扬威,令黑石部落威望重振,不少暗自窥伺、蠢蠢欲动的草原小部,如今尽数安分守己、不敢妄动。
这种情况下,我离开些时日也无妨。更何况,能让杨总戎冠以要事」之名的磋商,定然非同小可,我自然不敢假手他人,亲自前来最为稳妥。」
杨灿浅笑道:「可敦亲至,自然最好。因为此事干系重大,有你当面商议,便能更快有个结果。」
他轻呷一口清茶,神色渐渐肃然:「实不相瞒,若非你此前果断应下盟约,亲派十三支百人队奇袭玄川腹地,我也不会将这桩要事,如此毫无保留地相告。」
桃里可敦听他说的慎重,心头顿时一凛,双眸立刻恢复了清明锐利。
杨灿沉声道:「不出一载,至多两年,丝路诸阀必定战火纷飞、烽烟四起,绵延数百年的丝路商贸古道,必将彻底断绝、荒废停滞。」
桃里可敦黛眉微蹙,稍作思忖,又松了口气:「此事与我黑石部落干系不大。
於阀居於丝路东端,你我之间自有商道。即便主路断绝,我部所需的盐、茶、铁器,依旧能从你处购入。」
「的确。丝路大乱,於黑石部落无甚大害。」
杨灿道:「但乱世之中,机遇最多。旧路断绝,於你无,可若你能把握机会,我便能助你坐拥金山,登顶草原诸部。」
桃里可敦身姿微正,眼底掠过一丝审慎的探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杨总戎这般倾力相助,天下岂有这般无偿的好事?」
「我自然也会从中获益良多。」杨灿坦然应答。
桃里可敦了然:「这才对,那你且说说,究竟有什麽好事。」
杨灿道:「待诸阀混战开启,传统丝路必然彻底瘫痪,这条流淌着金银的商贸命脉,便会作废。
我欲和你联手,在草原戈壁上,开辟一条全新的北线商道,取而代之。而这条新商道的大半管控权,会落入你手。」
此言一出,桃里可敦心弦巨震。
开辟一条草原上的丝路!
震惊、狂喜、悸动,一时涌上心头。
但思及其中诸多艰难,桃里夫人又迅速冷静下来。
「此事————几乎不可能。草原若是真有开辟大宗商道的条件,何须等到今日,早就该兴盛繁华、通达四方了。」
「哦?」杨灿耐心追问:「那你说说,难在何处?」
桃里可敦伸出一指,道:「其一,水源匮乏、分布零散。丝路倚仗祁连山积雪融水,沿山脉走势形成了连片绿洲,方能筑城聚居、通商往来。
可我草原戈壁交错纵横,水源零星散落、不成脉络,根本无法支撑大宗商旅长途通行。
「其二,秩序崩坏、劫掠横行。丝路诸阀有城池规制、税则法度,商贾过往有规可依、有险可避。
可草原诸部逐水草而居、迁徙无定,除却少数几部,大多居无定所、散漫无度。
这些部落不懂经营收税,不知规矩道义,见财便起贪念,只会劫掠杀戮、祸乱行路。
「其三,地貌无垠、极易迷路。戈壁草原一望无际,无山川林木为参照,外来商队踏入其中,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葬身荒野。
「其四,气候酷烈、行路艰难。草原暴风雪肆虐,连最耐寒的耗牛、骆驼都难以存活。
即便春夏秋三季可通行,夏日蚊虫漫天滋生、戈壁酷暑蒸腾,商旅极易染病殒命,长途跋涉的代价太过惨重。」
杨灿静静听她说完,淡淡开口:「说完了?」
桃里可敦颔首:「说完了。」
「好,那该我说了。」
杨灿身姿微倾,道:「你眼中繁华鼎盛的丝路城池,昔日亦是寸草不生的蛮荒绝境。
如今富庶万方的江南,古时也曾是瘴气横行、蛇虫遍野的不毛之地。
世间从无天生坦途、自来繁华,所有盛世盛景,皆是人力开垦、经年经营、代代积淀而成。
「北线草原看似荒芜,并非真的绝地缺水,只是水源零散、未成体系。
我天象馆有通晓地理堪舆的能人,可遍勘全境水源,串联零散水点,规划出最短最优的通商线路。
极度缺水之地,可遣天水工坊的大匠因地制宜,开凿水渠、引流补水。
实在无法引水的路段,便前置驿站储水囤粮,专供商旅补给周转。
玉门关外黄沙漫天、滴水难求,商队尚且能负重通行无阻,草原这点困境,算不上绝境。
「至於夏日蚊虫疫病,我六疾馆医者可特制驱蚊药包、防疫成药,护商旅周全。
冬季暴风雪酷烈确实无解,那便舍弃寒冬,只取春夏秋三季通商。
纵使一年少一季通行,也远比商路彻底断绝、无利可图要好得多。」
桃里可敦眸光凝沉,反问道:「勘路、寻水、修渠、设驿,事事皆需专人打理、长久维系。
草原诸部为一方丰美草场尚且杀伐不休、争斗不止,若见满载金银财货的商队过境,怎会安分守己、不起劫掠之心?
匪患、争端、补给、迷路,诸般乱象没人管,你所说的一切,就都是虚妄。」
杨灿轻笑道:「呵呵,所以啊,尉迟烈想做而没做成的事,现在,需要你来做。」
桃里可敦动容道:「什麽事?」
杨灿沉声道:「建立草原联盟。」
「建立联盟,以各大部落属地为界,分段明确权责,令诸部各守区段、各担其责。
修路立标、守护水源、看管驿点、供给食宿,层层落地、事事压实。
效仿丝路州县规制,让逐水草迁徙、居无定所的草原,生出固定的商贸节点与通行秩序。
「由联盟统一制定商税、核定物价、立下追责铁规。
哪一段路段出事、商队遭劫受损,便由该段属地部落全额赔付、担责受罚。
利害绑定、权责对等,诸部为自身利益,必然尽心护路,只要他们真肯管,哪里还会出事?」
「这麽算下来,纵使北线通商成本略高於旧日丝路,可待南线彻底断绝废弃,这里便是唯一的通商坦途。
哪怕利润稍薄,依旧是暴利,天下商贾定会趋之若骛、络绎不绝。」
桃里可敦垂首沉思良久,暗自掂量自身实力与部落实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
「玄川部落虽已衰败溃乱,可我黑石部落元气未复、内部暗流涌动,诸多长老心存异念。我恐怕————」
杨灿道:「你说的那些有野心的人,我知道————」
桃里夫人立即敏锐地道:「阿依慕和你说的?她给你写信,讲我的笑话?」
杨灿一窒,对她的关注点稍稍有点意外。
杨灿顿了顿,没搭她的话茬,继续道:「那些长老,单独拎出任何一人,都守不住如今的地位与权势,这一点,他们自己也清楚。
他们并非想要反叛黑石,只是不再敬畏你这位可敦。那麽,你让他们对你产生敬畏不就成了?
此前你果断出兵、奇袭玄川,那事前事後,他们对你如何?」
桃里可敦微微一怔,细细回想,的确,在她果断派出十三路兵马袭击玄川部落後,部落中果然少了许多纷争,大家的关注都在派出兵马的战果上。
那十三路兵马凯旋,战利品堆积如山的时候,她在族人、在长老们面前,的确比平时更有威望口杨灿唇角微扬,继续道:「将内部矛盾引向外部,对外拓业立威、建功立业,众人忙於征战拓土、积累财富,自然无暇内耗争斗。
就像一个大老爷,满宅院的妻妾,一个个吃饱了没事干,除了宅斗争宠,还能做什麽?
如果她们在外面都有营生,什麽逢迎讨好老爷、什麽勾心斗角,她们只会嫌弃浪费功夫。」
桃里可敦瞬间通透了其中深意,可心底仍有顾虑:「可常年对外用兵拓业,难免会让部将势力坐大,最终尾大不掉、反噬自身。
况且,以黑石如今的实力,未必能稳稳压制草原诸部。」
「你无需兼并诸部、拓土称王,只需立规矩、稳商路、掌秩序、定权衡。」
杨灿语气笃定,「对外征战拓商,只为树立威信、绑定各方利益,而非扩张版图、独霸草原。
这样,就无需担心派出去的人坐大反噬。反而每一次成功拓业、每一场胜仗,都会增厚你的实力、擡高你的权柄、稳固你的威望。」
桃里可敦垂眸沉吟,轻轻咬着柔软的唇瓣。那张天真稚气的娃娃脸褪去所有娇态,倒像一个有了心事的少女。
她在心底反覆权衡良久,才缓缓擡头,看向杨灿:「你会帮我?我怕,以黑石部落的实力,无法独力完成这种大事。」
杨灿眸中漾开笑意,知道她已动心。
杨灿道:「我当然会帮你。不过,要做成这件事,不是凭我一个想法、你一个部落就能完成的」
杨灿道:「必要时,你提出来,我会帮你。不过眼下,你就有一个强大的帮手。」
「谁?」
「白崖国,姬云烈、安琉伽夫妇,白崖国会与你黑石部落东西结盟,在规划路线的另一端与你同时动手。
你们是如今草原诸部中实力最强大的两个部落,一东一西,结盟联手,相向而行,镇压诸部,难道,还不能成功?」
杨灿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同时,会有一个财神,一个富可敌国的大财神,为你提供大量钱财。
也许,你不用动武,只凭一个利」,就能征服诸部了。」
桃里夫人虽已怦然心动,但对以利动人的说法依旧心存疑虑:「这世上的蠢人,远比你想像的更多,不是每个人都能懂得这个道理,或者克制住一时的欲望冲动。」
「所以啊,要恩威并施、文武相济。」
杨灿笑道:「武力先行。认同的拉过来,歃血为盟,共享富贵。
听不懂的,打到他懂,冥顽不灵的,武力吞并,你会越打越强,越打越富,等第二丝路开通之日,你就是敕勒川的女王。」
杨灿的声线清润低沉,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一点点地引诱着,桃里夫人只听得双颊嫣红,艳若桃李。
野心在她心底沸腾起来,她擡眸望向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试试。」
杨灿微笑起来,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桃里夫人伸出小手,正要与他击掌,动作忽然一顿:「你让阿依慕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不错。」
桃里夫人眸波荡漾:「如果,我没答应你,你是不是就要帮着阿依慕干掉我,让她取而代之了?」
杨灿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她在这桩大事中得些好处,可没想过要对你不利。」
「让她多得些好处?」
桃里夫人收回了手,吃味地道:「阿依慕是你的女人不假,她如今执掌左厢大支,也不假。
可左厢大支,始终是我黑石部落的。你凡事总是把左厢大支单独拎出来,对她格外提携,这对吗?」
杨灿也收回了手,无奈地道:「她是我的女人,我对自己的女人,格外关照一些,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该死的明目张胆的偏爱啊!
桃里夫人咬了咬唇,忽然挺起胸膛道:「她可以为你做的,我也能!」
那张娃娃脸此刻一片绯红,她的眼神儿却是滚烫的。
「方才,我们是谈合作,只计利弊得失,我是黑石可敦,我不能吃亏。」
说着,她慢慢起身,走到杨灿面前,轻轻俯身探去,凑到他的耳边,呵气如兰。
那声音,和着轻柔缝绻的气息,轻轻扫在杨灿的耳廓上:「现在麽,我可以和你做点吃亏的事儿。」
杨灿眨眨眼睛:「我听说,吃亏就是占便宜。」
桃里夫人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落在了杨灿的胸口,少女感的脸蛋上,露出了魅惑的笑。
「也成,你占我的便宜,我占你的便宜,两两相抵,我们谁都不吃亏————」
她说着,便合身投入杨灿的怀抱,一阵耳鬓厮磨,直到察觉杨灿生起热烈的反应,她才带着灼热的吐息,在杨灿耳边轻声呢喃。
「尉迟烈想做而没做成的事,你要我做。那麽————尉迟烈该做而不能再做的事,我也要你做!
从此,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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