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生与死

    云微愣住了，她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宿则玉静静看着她。

    他其实并不怕死。附身于将死之人，本就意味着这些身体每一具都留不了太久。

    他早在踏出神山的时候便已经明白这一点。只是从前他并不在意，如今却难免生出几分不舍来。

    “到时候了是什么意思？”

    宿则玉沉默片刻，还是告诉了她：“就是，我要走了。”

    云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有点疼。

    她不是没见过生死。

    这些年里，她见过太多的离别与衰老。可那些都离她很远，远到她从来不觉得那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也会有失去的一天。

    “可你不是答应了，要留在我身边吗？”云微看着他，眼尾已经开始泛红，“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宿则玉伸手将她抱住，低声道：“微微，我已经尽力了。”

    云微不喜欢这个答案。

    她靠在他怀里，眼眶一点点红起来，最后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她哭的时候并不大声，只是无声地落泪，泪珠顺着脸颊一颗颗往下掉，湿了宿则玉的衣襟。

    宿则玉低头替她擦泪，动作一如既往地耐心温柔。

    “别哭。”他说，“我不喜欢看你哭。”

    可云微越听，眼泪便越止不住。

    宿则玉死去的那日，外头下着一场细细的雨。

    云微坐在榻边，握着宿则玉的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

    云微有些茫然地唤了一声：“宿则玉？”

    没有人应她。

    她怔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他是真的不在了。

    ......

    云微依偎在宿则玉怀里，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忽然察觉到一股格外强烈的视线。

    那目光灼灼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委屈和幽怨，实在明显得很，盯得人想不注意都难。

    云微动作一顿，顺着那道视线看了过去，然后她便看见了一个黑衣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间却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

    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实在复杂得厉害，既像委屈，又像生气。

    云微有些奇怪。

    从她有记忆开始，这神山里便一直只有她和宿则玉两个人，从未见过什么旁人。

    更别说这少年看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熟稔，像是早就认识了她许久。

    云微忍不住偏过头，轻声去问宿则玉：“阿宿，那是谁？”

    宿则玉将她抱了起来，自湖中一步一步走向岸边。

    闻言他只是淡淡扫了099一眼，看不出太多情绪。

    与此同时，099感觉到束缚住自己身体的那股力量忽然散了。

    它顿时一喜，看向云微，一副又激动又委屈的模样。

    “宿主！我是系统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云微原本还在奇怪这黑衣少年究竟是谁，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是这么一句。

    她看着099，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系统？”云微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居然能变成人？”

    “对啊对啊！我现在有身体了！是不是很厉害？”

    云微仍有些惊奇地看着它。

    她的确没想到那个从前只会在自己脑海里吵吵闹闹，时不时还会被她关进小黑屋里的系统，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化作一个少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云微弯了弯眼：“原来你长这样啊。”

    099一听，立刻又有些高兴起来。

    只是高兴归高兴，它还是没忘记自己方才受的冷落，于是又忍不住委委屈屈地问：“那宿主你刚刚怎么都不先看看我？”

    它这话里的酸味实在太重，几乎半点都藏不住。云微听出了它语气里那点幽怨，忍不住笑了。

    “我刚醒过来，先看阿宿不是很正常吗？”

    099顿时更酸了。

    它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偏偏又找不出什么能反驳的话，只能站在那里继续委屈。

    宿则玉站在一旁，垂眸看着云微脸上的笑，神色温柔，只是他目光落在099身上时，分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

    099自然察觉到了。它心里哼了一声，觉得这人果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只是眼下它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便干脆强行把这点不爽压了下去，转而对云微道。

    “宿主，我现在有身体了，以后可以和你一起去小世界了。”

    云微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宿则玉，宿则玉正垂眼看她，眉目清润温柔。

    “我以后不准备再做任务了。”

    099脸上的期待一僵。

    “你去找其他的宿主吧。”

    不做任务了？去找别的宿主？099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宿主，你为什么不做任务了？跟着我一起，不是还能去很多很多小世界吗？”

    “可我已经回到这里了呀，而且外面的世界我也已经见过了。从前我会觉得好奇，是因为我没有见过那些东西，所以想去看看。”

    “如今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自然也不必再去别的小世界了。”

    当她想起宿则玉的时候，云微心里最想的就不是再去哪个新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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