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命就得抵命
小说:圣殊作者:知白字数:5250更新时间 : 2026-06-17 07: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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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晴是当初跟随方许的人之中最了解方许的那个,不只是因为她聪明,还因为她远比别人好学。
她距离方许最近,看的最清楚,看到的事就会仔细揣摩,若有想不通的她也会直接向方许请教。
所以很多时候巨少商他们对事态发展没有一点头绪,而李晚晴则已经清晰的捕捉到了方许布局的脉络。
她能想到方许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布下这连环的诱敌之计又用了多久。
她知道没多久。
最多两个月而已。
方许复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布局关于他身世,让所有人都笃信他的家族在那个叫安道尔的国家,如此安排不只是为了别人不好查,还为了让他父母能抽身办事。
然后方许写了一份治水三策送到稷山学院,从他把这份治水三策送出到张君恻收到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方许随即出发,根本就没有等待稷山学院的通知,因为他也很清楚,公示期要一个月。
他在路上走了一个月。
前一个月方许是在做基础布局,把大方向定下来。
他在路上的一个月,把所有的计划都完善了。
每一种可能他肯定都已经想过,每一种可能会延伸出来的变化他也都想过。
所以方许的布局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同的发展会让他以不同的布局应对。
从一开始就布局到最后也没有一丝改变的,绝对称不上大才。
不管怎么变都脱离不了布局,这才是大才。
飞舟向西南方向一路疾行,李晚晴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推测着方许在这期间都做了什么。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方许从最初布局就已经为这些仇人的死亡安排了顺序。
第一个是张君恻。
李晚晴能理解方许的想法,不管从什么方面考虑张君恻都该第一个死。
张君恻死了,表面上看对于拓跋厉的打击最小。
甚至不如陆铭文的死,更不如井求先的死。
实则,张君恻的死对拓跋厉影响最大。
张君恻是方许的弟子,抛开这个人的品行性格不谈,这个人在学识上的成就和见解,没有方许在杀他时候说的那么一无是处。
方许要布局会运用很多学识上的事,包括药园里的那些药材。
只有张君恻先死了,接下来的事才能更为顺利。
张君恻死了之后,拓跋厉对稷山学院的控制力也会急剧下降。
就连为拓跋厉监视青楼的人,在实力上也急剧下降。
李晚晴想到这些之后,下意识看了看那个正在操控飞舟的少年。
眉目之间,依稀有圣人当年模样。
她其实还是有些不适应方许现在的样子,她怀念的始终都是那个完完整整的圣人。
但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少年身上有圣人没有的狡猾和狠厉,而这些,恰恰是当初圣人的弱点。
即便是圣人复活,完完整整的复活,在报仇的时候,应该都不会设计出让拓跋厉吃了拓跋不孤的局面。
可现在的方许就能,他还能更狠一些。
除此之外,现在的方许比以前的圣人还要有趣那么一丢丢。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晚晴的视线,方许侧头看向她,两人对视,同时笑了笑。
李晚晴在方许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崭新的自信,一种并非完全来自于自身境界却就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所以她在想,下一步呢?
李晚晴的脑子里,一点点的复刻着方许的布局。
杀张君恻,让拓跋厉失去了对稷山学院和晴楼的控制,也让拓跋厉失去了一个学识方面的帮手。
拓跋厉这个人,最差的地方就是读书少。
书本上的知识,是可以虐死人的。
然后是陆铭文。
陆铭文的死相当于断了拓跋厉的耳目。
不管陆铭文是不是也想杀拓跋厉,有他在,陆铭文靠着庞大的慎行司就能敏锐捕捉方许动向。
不只是方许动向,慎行司的手伸的足够长。
关于西疆的屠重鼓,南下赈灾的叶明眸,以及北方边疆的边军动向,朝廷内部的纷争和矛盾。
这些慎行司都能帮皇帝看清楚。
随着陆铭文的死,拓跋厉的眼睛看不了那么远了,也听不了那么多了。
陆铭文死了,直接导致本就对慎行司有所顾忌的拓跋厉,彻底放弃了使用慎行司的人,那些人拓跋厉不信任。
不一定就没人要为陆铭文报仇,不一定就没人想到陆铭文的死和皇帝有关。
陆铭文经营慎行司十年,他的忠实鹰犬一定不会少。
弃用慎行司,是方许蒙住了拓跋厉的一只眼睛堵住了拓跋厉的一只耳朵。
接下来是井求先。
这是最贴近拓跋厉的一刀。
如果说拓跋厉身边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人,那只能是井求先。
井求先还有着特殊的能力:陶人之术。
方许设计让拓跋厉怀疑井求先,进而逼的井求先自杀,这才是真真正正斩断了拓跋厉一条臂膀的一刀。
没有了井求先,拓跋厉连一个真心可以商量的人都没了。
井求先的死也必会打击内侍监的人,他们难道就不害怕?
慎行司和内侍监本该是皇帝的两把刀,现在这两把刀都被拓跋厉自己丢到一边去了。
井求先的死让拓跋厉不会再对身边任何人能推心置腹,还间接导致了大殊兵部尚书段宰征的死。
段宰征一死,让拓跋家族和当初追随他南下的草原段家有了巨大的矛盾。
然后是拓跋不孤。
拓跋不孤的死,对于方许来说没有那么多的后手。
单纯是对当初拓跋不孤偷袭他的报复。
也是对拓跋厉吞食圣人身躯的报复。
拓跋不孤死后,拓跋厉就真的是个孤家寡人了。
李晚晴想到这些时候眼神有些飘忽,因为她不太确定下一个是谁了。
当初亲自动手杀害方许的仇人已经死了大半,连当初给拓跋厉出谋划策的秦昭月都死了。
直接仇人,表面上看只剩下拓跋厉和佛陀。
这两个人,谁是下一个?
又或者,当时那场背叛,还有别人参与?
就在她有些看不清楚的时候,方许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我们要到了。”
......
西疆,屠重鼓的地盘。
自从屠重鼓被分派到西疆领兵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里是他的地盘。
这里悬挂的依然是大殊国旗,这里的人都是大殊的士兵,他们穿着大殊的军服领着大殊的俸禄,可这里不只是地方还有人,都是屠重鼓的地盘。
这是一件很难解决的事。
自古以来如此。
不只是今朝,往前数一数历朝历代,那些能打能领兵能让人望而生畏的大将军,没有一个不是把国家的军队练成自己私兵的。
也只有让这支军队变成了大将军的私兵,其战力才会成倍数的增长。
这支军队所有人的生死荣辱,全都变成了大将军一人的生死荣辱。
尤其是边军。
真正一直能打的私兵,不是说这支军队是大将军的私人队伍。
而是这个大将军,是这群人的代言人。
这个大将军只要活着,他们就能拿到最好的装备,拿到最优厚的军饷,不管是他们退了,伤了,死了,这个大将军都会为他们兜底。
当这位大将军抽出刀的时候,他们的刀一定和大将军刀锋所指是一个方向。
都说上阵亲兄弟杀敌父子兵,不外如是。
屠重鼓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着极为强烈的个人魅力。
跟着他的兵都可以无怨无悔的为他死。
因为这个大将军,可以为他们无怨无悔的死。
当初屠重鼓从殊都到边疆之前,拓跋厉难道不担心他会把西疆边军变成私兵?
难道就不担心这支队伍只认大将军不认皇帝?
他当然担心,甚至担心到了骨子里。
可拓跋厉必须用屠重鼓,戍边的七位大将军之中,只有屠重鼓在西疆能让佛国不敢轻生东进之心。
最让拓跋厉担心的是屠重鼓对圣人的感情,毕竟圣人曾经救过屠重鼓的命。
在高官厚禄和恩情之间做选择,很多人都会选择前者。
屠重鼓这个人必定会选择恩情。
很简单,如果没有恩情在,屠重鼓都不是拓跋厉的人,屠重鼓都不是个活人。
当初前朝崩乱各地叛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屠重鼓就是其中一支叛军的首领。
他能打,身先士卒,把士兵当兄弟看,所以他的队伍几乎没有败绩。
被前朝十万大军围追堵截,屠重鼓带着七千人能左冲右突的杀出来,还能反手打朝廷大军一个措手不及,导致十万朝廷军队溃败,他那七千人的队伍直接扩充到了四万人。
一战成名。
屠重鼓后来之所以选择向拓跋厉投降,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打不过拓跋厉。
因为他敬重方许为人。
他觉得拓跋厉身边有方许那样的人,将来一定会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比他要强。
再加上他知道拓跋厉那支队伍有多能打,真要是不死不休,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就必会损失惨重,他接受不了兄弟们十不存一的下场。
在加入拓跋厉的队伍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屠重鼓都和拓跋厉平起平坐。
这个人也不愚蠢,在立国之后就连续上书请求辞去兵权,并且把当初跟着他的老兄弟都安顿好,或是遣散回家,或是送到远远的地方做官。
若非西洲诸国在大殊西边接连挑衅,拓跋厉也不会重新启用他。
屠重鼓也很清楚,他这样的人就是拓跋厉的心头刺。
如果不是圣人在,拓跋厉想尽办法也得杀了他。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圣人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当初要是和拓跋厉决战他肯定输,最多就是重创拓跋厉的队伍。
现在,这支西疆边军又成了他的私兵,尤其是在他听闻圣人身死之后,他对这支队伍的控制力更为可怕。
他没有证据,可他就是知道圣人的死一定和拓跋厉有关。
所以他现在只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不是造反而是为圣人报仇的时机。
可这个时机他不好等。
远在西疆的他无法找到证据。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艘象征着大殊皇家威严的飞舟到了。
当那艘飞舟出现在大营上空的时候,屠重鼓的心里生出一股厌恶。
他已经知道了拓跋厉的阴谋,知道了圣人之死的真相,所以他也没想到拓跋厉居然敢来,或是居然敢派人来。
屠重鼓已经抬起手,他准备下令把那艘飞舟打下来。
当初圣人亲自设计了一种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这也是大殊西疆边军能震慑西洲诸国的原因之一。
这种武器,攻击的距离远超抛石车,威力更是比抛石车大的多。
屠重鼓的手马上就要落下,一件东西从飞舟上掉下来。
在他眼前落下的那一刻,屠重鼓一把攥住。
这一刻,屠重鼓的心猛的紧了一下。
那是一把短刀,是他当初送给圣人的礼物。
飞舟缓缓下降,有一个身穿布衣的少年站在飞舟船头。
那少年模样让屠重鼓觉得陌生,可少年眉宇之间的气息又让他无比熟悉。
“我欠了一壶酒,欠了十几年。”
方许微笑着说道:“十几年前我和一个人说过,我老家小县城里有一种特产的红门酒极好,是用当地特产的一种小枣为主料酿造,那个人因此馋了许久。”
他看着屠重鼓,眼神里带着笑意。
“那个人说,愿意用他的匕首和我换一壶酒喝,我答应了,可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十几年后,他依然没有喝到红门酒。”
屠重鼓抬头看着方许,眼睛已经微微发红。
“所以圣人说过,他这一辈子谁都不欠,唯独欠我老屠一样东西,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为什么圣人会始终欠着我一壶不值钱的酒,因为圣人不想让我老屠始终念着他的救命恩。”
“你总说是你欠我一样东西,是想告诉老屠,你救了我的命,但你欠我一壶酒,所以我们其实两不相欠。”
方许:“也许只是真的懒。”
太贵重大笑,有一滴泪从他大笑的嘴边划过,好像不涩不苦也不咸。
他看着那张虽然陌生了一些的脸,眼神逐渐炽烈。
“一壶酒就想抵掉老屠一条命,你想的可真美。”
他朝着方许喊:“我替你去讨回那条命,才算抵了!命,就得拿命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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