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龙旗南指定风波

    崇祯七年三月十五，台湾，热兰遮城。

    硝烟散尽的港口正在重建，被焚毁的荷兰战舰残骸已被清理，明军工匠在施琅指挥下修复码头。郭怀一带着三百名义民协助清理，这些昔日受尽荷兰人欺压的汉民、土人，如今终于能挺直腰杆。

    “郭壮士，”施琅指着港口规划图，“朝廷已下旨，台湾设府，隶属福建。这座城要改名‘安平城’，取‘海疆安宁’之意。港口扩建后，可泊战船五十艘，商船百艘。你是本地人，熟悉水文，可愿担任港务主事？”

    郭怀一怔住了：“施将军，草民……草民只是个渔民，不识字，如何当官？”

    “不会就学。”施琅拍拍他的肩，“皇上说了，台湾新复，急需本地人才。总督府已决定，在安平城设‘台湾学堂’，请福建的先生来教识字、算学。你和你的弟兄们，都可以去学。学成之后，治理家乡，岂不更好？”

    郭怀一眼眶发热，跪地磕头：“草民……草民替台湾百姓，谢皇上天恩！”

    不远处，郑芝龙正在巡视新设的“台湾总督府”。这座原荷兰总督府经过修缮，已焕然一新。大堂正中悬挂着朱由检亲笔题写的匾额：“海疆永靖”。

    “闽国公，”杨耿呈上文书，“俘虏清点完毕：荷兰兵卒八百二十三人，其中工匠一百五十人，水手三百人，其余为士兵。按朝廷旨意，愿归化者编入水师，不愿者押送北京。目前已有一百三十人愿归化，多为工匠水手。”

    “好生安置。”郑芝龙道，“那些工匠尤其重要，荷兰人造船、铸炮技术确有独到之处。告诉他们，只要诚心归附，待遇从优，还可接家眷来台。”

    “是。另外，缴获的荷兰商船七艘，如何处理？”

    “修缮后编入水师，但要改装。”郑芝龙指着港内一艘盖伦帆船，“荷兰船船体坚固，但帆装复杂。拆去部分船帆，加装明轮，改成蒸汽辅助帆船。咱们的蒸汽机产量还低，不能全装，但作为旗舰足够。”

    正说着，亲兵送来北京密旨。郑芝龙拆阅后，神色一凛。

    “大帅，皇上有什么旨意？”杨耿问。

    “皇上命咱们休整三个月，六月水师要出现在马六甲海峡。”郑芝龙沉声道，“不是开战，是展示实力。让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都看看，这片海，换主人了。”

    杨耿倒吸一口凉气：“马六甲距此三千里，沿途无补给点，这……”

    “所以需要准备。”郑芝龙走到海图前，“传令：各营加紧训练，尤其是远航操练。粮草、淡水要足备三个月。另，派人探查吕宋、婆罗洲、爪哇各港口情况，绘制详细海图。”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皇上要研制更大的蒸汽船，能横渡大洋的那种。咱们这边有缴获的荷兰造船图纸，还有那些归化的荷兰工匠，要全力协助格物院。”

    三月二十，辽东，归化城。

    李自成站在新筑的城墙上，望着西边苍茫的草原。这座昔日的蒙古城池，经过一个月紧急修缮加固，已成为明军在河套地区的核心据点。三万新军驻守城内，五万屯田兵在城外开垦，已有万亩荒地被翻整，准备春播。

    “王爷，喀尔喀车臣汗派使者来了。”赵率教禀报。

    “哦？这次说什么？”

    “说是……献马五千匹，愿永世称臣。”赵率教笑道，“准噶尔那边一服软，喀尔喀立马就老实了。”

    李自成冷笑：“这些蒙古人，畏威而不怀德。告诉他们，马匹收下，但朝廷也要回礼：茶五千斤，布一万匹，铁锅一千口。另外，准他们在归化城互市，但必须用大明宝钞交易。”

    “用宝钞？他们肯吗？”

    “不肯就慢慢肯。”李自成道，“草原上缺茶缺布缺铁器，这些东西只有大明有。用宝钞交易，朝廷就能控制草原经济。时间一长，他们自然就离不开了。”

    他望向城内正在兴建的工坊：“宋应星那边进展如何？”

    “宋主事已将鞍山、抚顺的工匠调来三百人，正在筹建‘归化机器局’。先建铁匠铺、木工坊，制造农具、工具。蒸汽机要等原料运到，估计下月能开工。”

    “好。”李自成点头，“归化城要建成北疆的工坊中心。这里有河套的羊毛、皮货，有漠南的牲畜，还有西域的玉石。加工后运往内地，利润可观。告诉那些商人：来归化城投资，前三年免税。”

    正说着，一队骑兵从东边疾驰而来，马上骑士举着红色令旗——八百里加急！

    李自成快步下城。信使滚鞍下马，呈上密封信筒：“王爷，北京急件！”

    拆开一看，是朱由检的亲笔信。信中提到台湾已复，命辽东抽调精干水手千人，赴福建加入水师，为远征南洋做准备。同时，要求辽东工坊加快仿制荷兰火炮，特别是那种射程远、精度高的长管炮。

    “皇上这是要打造一支远洋舰队啊。”李自成沉吟，“赵总兵，你在水师待过，这事交给你办。从辽东海边招募水手，要熟悉风浪的。工坊那边，我亲自去催。”

    三月二十五，北京，格物院。

    薄珏和汤若望站在巨大的图纸前，上面绘制着一艘前所未见的巨舰——长四十丈，宽八丈，三层炮甲板，预计装备火炮一百二十门。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艉的两个巨大明轮，以及三根高耸的烟囱。

    “薄尚书，按照这个设计，满载排水量将达到五千料。”汤若望用炭笔计算着，“需要至少三台三百马力的蒸汽机并联驱动。但以目前的钢铁强度，锅炉压力太大容易炸裂。”

    “所以要研制新钢材。”薄珏指向另一张图纸，“这是新设计的‘平炉炼钢法’，温度更高，能炼出更好的钢。但需要重建炼钢炉，时间至少半年。”

    “半年太久了。”汤若望摇头，“皇上要求六月前完成设计，明年下水试航。”

    薄珏揉了揉太阳穴。这几个月他几乎没睡过整觉，蒸汽机改进、连珠铳量产、新式火炮研发……每个项目都催得急。

    “先解决能解决的。”他最终道，“舰体设计继续完善，蒸汽机先按现有技术设计，等新钢材出来再改进。另外，从台湾送来的荷兰造船图纸，要仔细研究。荷兰人造的盖伦船，在远洋航行上确有优势。”

    正说着，徐光启匆匆走进：“薄尚书，皇上有请。”

    乾清宫中，朱由检正在审阅台湾善后奏章。见薄珏进来，他放下朱笔：“薄爱卿，新式蒸汽船设计如何了？”

    “回陛下，初步设计已完成，但有几个技术难关。”薄珏如实禀报，“主要是钢材强度和蒸汽机功率。臣已着手改进炼钢法，但需要时间。”

    朱由检点头：“朕明白。科技之事，急不得。但时间不等人，荷兰人在巴达维亚增兵，西班牙人在吕宋虎视眈眈。大明水师要控制南洋，必须有大舰。”

    他走到地图前：“薄爱卿，你可知道，泰西各国为何能远航万里？”

    “臣愚钝。”

    “因为他们的船，能抗风浪，能存淡水，能长期航行。”朱由检道，“咱们的福船、广船，近海航行尚可，远洋则力有不逮。所以朕要你造的，不是一般的战船，是能横渡大洋的艨艟巨舰。”

    他转身，目光灼灼：“这艘船，朕命名‘镇海号’。它将是大明水师的旗舰，也将是大明海权的象征。朕给你两年时间，崇祯九年春天，朕要看到它下水。”

    “臣……领旨！”薄珏感到肩头重担，但也涌起豪情。造出能横渡大洋的巨舰，这是多少工匠的梦想！

    “还有一事。”朱由检道，“连珠铳的舰载型号，要加快生产。郑芝龙奏报，荷兰人的战舰甲板宽阔，接舷战时兵力优势明显。若咱们的每艘船都装备几挺连珠铳，就能压制敌船甲板。”

    “臣已在生产，月产二十挺。到六月，可装备五十艘战船。”

    “好。”朱由检满意点头，“科技是强国的根本。薄爱卿，你和格物院的同仁，都是大明的栋梁。朕不会亏待你们——传旨：格物院所有研究人员，俸禄加倍。有重大发明者，封爵赏银。”

    薄珏跪地谢恩。

    四月初一，南京，江南总督府。

    李信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紧锁。江南新政推行两年，成效显著：清丈田亩增加税田八百万亩，工坊税收翻了三倍，学堂建了三百所。但问题也来了——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总督大人，这是今年水利工程的预算。”幕僚呈上文书，“太湖疏浚二期、长江堤防加固、运河拓宽……总计需银二百万两。而江南今年税银，除去解送京师和本地开支，结余只有一百五十万两。”

    “缺口五十万两……”李信沉吟，“发行债券呢？”

    “去年发行的水利债券还有三十万两未偿还，商贾们已有些犹豫。”

    李信起身踱步。他知道，江南的商贾不是没钱，而是在观望——新政能否持久？朝廷会不会变卦？

    “这样，”他最终道，“召集江南各大商会的会长，本督亲自和他们谈。”

    当日下午，徽商、晋商、浙商等十余位会长齐聚总督府。李信开门见山：“诸位，朝廷要在江南大兴水利，缺银五十万两。本督知道你们有钱，但也知道你们的顾虑。”

    他环视众人：“今日，本督给你们一个准话：新政不会变，工商兴国是国策。朝廷不仅不会打压工商，还要鼓励。皇上已下旨，明年将在广州、泉州设立‘海关特区’，外商货物进入，关税减半。而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将通过这些特区销往海外。”

    商贾们眼睛发亮。海外贸易利润巨大，但以往受限于海禁和关税。

    “所以，”李信继续道，“这次水利债券，不仅是为修水利，更是投资江南的未来。水路畅通，货物运输成本大降；水利完善，农业增产，原料供应充足。这是双赢。”

    “总督大人，”徽商会长沈万金开口，“朝廷的美意，我等明白。但……债券利息只有五厘，而海外贸易利润可达三成。为何不让我们直接投资海外贸易？”

    “问得好。”李信笑道，“皇上已有旨意：允许民间资本组建‘海外贸易公司’，朝廷占股三成，民间占股七成。但有两个条件：一，必须使用大明船只；二，利润的两成须投入国内工坊建设。”

    这条件相当优厚。商贾们交换眼神，纷纷点头。

    “既如此，”沈万金代表众人表态，“这五十万两，我们出了！不过，我们希望朝廷能派水师护航，毕竟海上有荷兰人、西班牙人……”

    “这个自然。”李信承诺，“朝廷水师正在扩建，就是要保护商路。六月，大明水师将巡弋马六甲，震慑四方。”

    四月初十，福州，水师大营。

    郑芝龙看着新编练的远航水手名册，眉头紧皱。从辽东调来的一千水手确实精干，但习惯北方海域，对南洋的炎热气候、复杂水文不适应。

    “大帅，辽东来的弟兄们，已有三十多人中暑。”杨耿禀报，“南洋气候湿热，咱们得提前适应。”

    “传令：从明日起，所有水手每日在烈日下操练两个时辰，逐渐适应。”郑芝龙道，“另，军医准备防暑药物，伙食加绿豆汤、凉茶。”

    “是。还有一事，施琅将军从台湾送来消息，荷兰俘虏中有个叫范·德·文特的船长，曾在巴达维亚服役十年，熟悉南洋各港口情况。此人愿归化，但要求见大帅一面。”

    “带他来。”

    范·德·文特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水手，满脸风霜。见到郑芝龙，他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将军，我愿为大明效力，但请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我的妻子和两个儿子还在巴达维亚。若将军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我愿献出所有知道的南洋情报。”

    郑芝龙沉吟片刻：“你如何与家人联系？”

    “东印度公司每月有船往来巴达维亚和台湾。我可写信，托荷兰商人带回。只要将军承诺不杀荷兰俘虏，公司应该不会为难我的家人。”

    “好。”郑芝龙道，“本帅答应你。只要你诚心归附，本帅可设法将你家眷接来。现在，说说巴达维亚的情况。”

    范·德·文特走到海图前：“巴达维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总部，常驻战舰三十艘，守军五千。但分散在各处：马六甲八艘，锡兰六艘，班达群岛四艘……真正在巴达维亚的，只有十二艘。”

    “防御如何？”

    “巴达维亚城防坚固，但港口开阔，无险可守。若大明水师突然出现，荷兰人必然惊慌。”范·德·文特顿了顿，“不过，将军若想控制南洋，不必强攻巴达维亚。”

    “哦？有何高见？”

    “控制马六甲。”范·德·文特手指海峡位置，“这里是东西方海路咽喉。谁控制马六甲，谁就控制了南洋贸易。荷兰人在马六甲的兵力只有八艘船、一千守军。且当地土王对荷兰统治不满，可争取为内应。”

    郑芝龙眼睛一亮。这情报太重要了！

    四月十五，北京。

    朱由检接到了各地奏报：台湾善后顺利，归化城初具规模，江南水利工程开工，水师远航训练加紧……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朱笔在马六甲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郑芝龙：六月巡弋马六甲，可适当展示武力，但不必开战。重点是联络当地土王，了解情况。若有可能……在那里设一个商站。”

    “皇爷，荷兰人岂会答应？”

    “所以要让水师去。”朱由检道，“让他们看看大明的实力。荷兰人在台湾新败，士气低落。此时施压，事半功倍。”

    他望向窗外，春光明媚。

    五年了，从辽东到台湾，从朝堂到民间，大明正在蜕变。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南洋之后，还有印度洋，还有大西洋……

    大明的龙旗，终将插遍四海。

    而他，将见证这个伟大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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