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水患

    他把电报递给站在旁边的顾箴言。

    顾箴言是参谋总长，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电报叠起来，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

    “委员长，日军现在在江城城下集结了十几个师团，每天都在往南岸增兵，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余力分兵两线作战？这多半是陆抗久在鲁省，不了解华中的战局，多虑了。”

    台下的将官们纷纷点头。

    有人说鲁省离华南上千里，消息难免不准。

    有人说日军现在一门心思要打江城，不可能再开新的战线。

    委员长把电报收回来，放在文件夹里，没再提这件事。

    大会开到后半夜才散。

    将官们三三两两走出礼堂，汽车的引擎声在街道上响成一片，车灯的光柱扫过街边的墙根，那里还堆着庆祝大捷的鞭炮碎屑。

    委员长回到官邸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脱下军装换上睡衣，刚躺在床上，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侍从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电报，腰弯得很低。

    “委员长，英国驻华大使刚刚送来香港总督的密电，说日军第18师团和第104师团已经在澎湖列岛集结，舰船超过四十艘，预计十月中旬会有大动作。”

    “什么？！”

    委员长掀开被子坐起来，睡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他也没在意。

    “把杨敬亭叫来。”

    杨敬亭是军令部作战厅长，接到电话十分钟就赶了过来，制服的扣子还没扣齐，帽子拿在手里。

    他把电报铺在桌上，就着台灯的光看了三遍，又翻出华南地区的兵力部署图比了比。

    “委员长，这是日军的疑兵之计。”

    杨敬亭指着地图上的江城位置。

    “他们在南浔线吃了大亏，万家岭又丢了一个师团，现在江城前线的进攻力度明显跟不上，这是故意放出消息，引诱我们分兵南下，减轻江城方向的压力。要是我们真调兵去广州，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委员长点了点头，伸手摩挲着睡衣的衣角。

    “是滴是滴，我也这么想。日军要是真打广州，就不可能让香港那边拿到消息，这明摆着是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哼，我看这英国人跟陆抗一样，都是不怎么懂军事嘛。

    毕竟不是军人出身，都是半道出家的半桶水罢了。”

    他拿起笔，在电报末尾批了两行字。

    “电令第四战区，所有部队按原计划向北增援江城沿线，不得擅自调动，日军在澎湖的调动是假情报，毋庸理会。”

    侍从官接过批文，转身往外走。

    委员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突然哼了一声。

    “你说巧不巧，陆抗那边刚发来电报提醒广州有危险，香港这边的情报就过来了。什么时候，鲁省和广州的消息能通得这么快了？”

    侍从室主任站在旁边，腰弯得更低了。

    “委员长多虑了，第四战区余汉谋部向来对中央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和外地驻军私下联络。广州那边的情报系统向来灵通，说不定是巧合。”

    委员长没说话，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卧室的门关上，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济南的104军指挥部里，灯还亮着。

    陆抗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江城发回来的回电。

    电报纸上的字很官方，说鲁省防务自行处置，华南军情毋庸过虑。

    他讪笑了一下，喃喃说校长还是那个校长。

    随即把电报扔在桌上，纸页滑过桌面，撞在一摞厚厚的电报上，停住了。

    那摞电报都是鲁省黄河沿线各驻军和地方政府发过来的，封皮上都标着“水位急报”的字样。

    陆抗按了按桌角的电铃。

    卫兵推门进来，敬了个礼。

    “去把黄河水利委员会的几位先生请过来。”

    没过十分钟，几个穿长衫的先生跟着卫兵走进来，手里拿着水文测量的记录册，裤脚还沾着泥点。

    为首的老先生把记录册铺在桌上，手指指着上面的水位曲线。

    “将军，今年入秋以来，黄河上游的雨水比往年多了三成，陕西段的水位已经超过警戒水位两米，山东段的流速也比往年快了近一倍，照这个趋势，十天之内，很可能爆发秋汛呀。”

    陆抗拿起记录册翻了两页，指尖在“警戒水位”那四个字上停了停。

    “现在沿岸的堤防情况怎么样？”

    “大部分堤防还是前清时候修的，这么多年没怎么维护，很多地方的堤身都已经松了，我们昨天在齐河段和济阳段都发现了管涌的迹象，要是水位再涨，很容易决口。”

    老先生把手里的探杆放在桌上，探杆的顶端沾着湿乎乎的河泥。

    陆抗呼吸稍微停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让卫兵送几位先生下去休息。

    他穿越前可是抗过洪的，21年的郑州水患，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就后世而言，水患的治理都是非常头疼的事情，何况是什么都不便利的现在。

    他走到地图前面，手指沿着黄河的河道划了一遍，从鲁西的东明一直划到入海口的东营。

    ......

    黄河岸边的齐河段，风卷着河水拍在堤岸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人的裤脚。

    几个水利专家穿着胶鞋，手里拿着探杆，顺着堤岸一步步往前走，每走几步就把探杆插进堤脚的泥土里，拔出来看上面沾的泥沙。

    走在最前面的专家突然停住脚，蹲下来用手扒开堤脚的草皮。

    沙层下面往外冒水，咕嘟咕嘟的，水泡顶起细碎的泥沙，在水面上炸开。

    “管涌！”

    旁边的人喊了一声，往身后的公路上挥了挥手。

    公路上停着几辆军用卡车，104军工兵连的士兵扛着沙袋跳下来，顺着堤坡跑下来。

    连长大手一挥，士兵们分成两队。

    一队跳进堤脚的水沟里，把沙袋往管涌周围堆，沙袋沉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另一队抡着锤子，把削好的木桩往管涌旁边的泥土里砸，木桩砸进去半米深，士兵们又往木桩和沙袋之间的缝隙里填碎石和黏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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