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悠悠百年

    百年时光，在凡人眼里，够街边流鼻涕的孩童长成拄杖的老头。

    但在林尘这儿，不过是通天塔顶打了个盹的功夫。

    闭关第十年，阴之大道和阳之大道同时圆满。

    阴到极致化成了阳，阳到极致化成了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闭关第二十年，阴阳合一，水乳交融，难分彼此。

    闭关五十年，混沌初现。

    第一缕混沌之气从阴阳交融的地方诞生出来，灰蒙蒙的，亮晶晶的，像天地还没劈开时的那一道光。

    闭关第八十年，混沌之气灌满了全身。

    闭关第一百年，混沌大道正式入门。

    林尘盘坐在通天塔顶，周身混沌之气凝成了实质，灰蒙蒙的光在他身周一丈内缓缓流转。

    他没有睁眼，但他的神识已经铺出去，把整个天元大陆都笼罩在内。

    从中州的通天城到东域的东山别院，从北漠的火焰帝国到南荒的妖兽森林，从西州的金沙帝国到东海的蓬莱仙岛。

    每一座城池里的雕像，每一道汇聚的念力，每一条汇入他识海的轨迹，全都在他感知里。

    他能感受到老太君在东山别院的廊下捻佛珠，感受到苏婉清在西窗下捏着绣花针。

    感受到柳如烟端着一杯热茶靠在门框上，感受到林念儿在后院练剑，剑风把桂花瓣卷得满天飞。

    连那些陌生而熟悉的重孙子重孙女在花丛里追蝴蝶的脚步声，林尘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尘知道自己离大帝只差一步了，这一步随时能迈出去。

    但他不急，混沌大道才刚入门，离圆满满还差的远呢。

    他不想仓促证帝，等混沌大道圆满了再迈那一步，届时才叫一步登天。

    至于虚空外头那个还在偷窥的灰袍大帝，以他现在混沌大道入门的战力，和之前的深厚底蕴，越级打架也不是不行了。

    就算灭生道人是大帝三重天，林尘也有把握跟对方掰掰手腕。

    ————

    东山别院。

    百年过去，这里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院子扩了十倍不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上千口人挤在一处，儿女、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排起来能绕院子三圈。

    每回吃饭都得开几十桌，丫鬟端菜都端不过来。

    老太君如今已经是天仙巅峰了，活个几千年跟玩儿似的。

    她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捻着一串新换的佛珠，老的那串传给了苏婉清，说是“传家宝”。

    她看着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重孙子重孙女，嘴角始终带着笑。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跑得太快，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老太君手一抬，一道柔劲托住了她。

    小丫头晃了晃站稳了，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牙。

    “老祖宗！你看我跑得快不快！”

    “快，比兔子还快。”老太君冲她招招手，“过来，让老祖宗看看摔着没有。”

    小丫头又颠颠地跑过来，往老太君腿边一趴，仰着脸：

    “没摔着！老祖宗你看见了吗？我飞到一半又站住了！”

    “看见了看见了。”老太君伸手给她理了理歪掉的羊角辫，

    “你跟你太爷爷小时候一个样，走路不看道，就知道往前冲。”

    旁边苏婉清正低头绣牡丹，闻言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何止走路，连闯祸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她绣完最后一针，把绷子举起来端详了一下，

    “小的时候，我看着他翻墙去掏鸟窝，从墙头上栽下来，也是一头扎进花丛里，爬起来顶着一脑袋花瓣，还冲我笑。”

    老太君笑了一声：“那会儿他才多大？”

    “五岁还是六岁吧。”苏婉清放下绷子，想了想，“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也就这么点高，瘦得跟竹竿似的。”

    小丫头歪着头听，听得半懂不懂的，但知道她们在说太爷爷小时候的事，就咧着嘴跟着笑。

    柳如烟她们十三个女人，这些年修为一个没落下，最次都是天仙巅峰，高的已经摸到真君的门槛了。

    她们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喝茶，院子东角那棵老桂花树底下摆了张石桌，年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她们就坐在那儿。

    聊林尘，聊儿女，聊孙辈，聊那些鸡零狗碎的日常。

    “念军那孩子又突破了，真君中期。”柳如烟端着茶杯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

    “昨天传讯回来，说在天元城跟张元一的徒弟打了一架，赢了。”

    秦书雁点了点头：“念北也是，前几天来信，说在北漠跟火焰帝国一个供奉切磋，三招就把人撂倒了，那供奉差点自闭。”

    萧玉楼放下茶杯，眼角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念英那丫头，昨天连赢三场比试，对手一个比一个不服，打完一个又上一个，结果仨全趴了。”

    她顿了顿，“后来那仨联合起来想找她麻烦，被她一人一脚踹出了擂台。”

    赵明月轻笑一声：“都是好孩子。”

    温若曦翻了一页账本，头也不抬：

    “念泽也不错，上个月把西州那边的商路打通了，顺道还拐了个西州公主回来。”

    她抬了抬眼皮，“据说是那公主先看上他的，追了他三座城。”

    慕容雪端着茶抿了一口：“念诏前阵子回来了一趟，带了只灵兽，说是在外面捡的，那东西挺乖的，就是能吃，一顿三头牛。”

    她叹了口气，“后山那些灵牛现在看见它就躲。”

    “能吃是福。”苏小小笑着说：“再说了，又不是养不起。”

    妖妖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揪着一片桂花叶子：

    “念英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好几个月没见着她们了。”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快了，下个月老太君过寿，说好了都回来。”

    妖妖眼睛“唰”一下亮了：“那我得准备礼物！”

    蓝凤凰看了她一眼：“你上回准备的礼物，闹的笑话还不够吗？”

    “那是你们不会欣赏！”妖妖直起腰来，理直气壮的，

    “老太君和母亲都孤寡这么多年了，多看看年轻的身体有助于身心健康，延年益寿，你们这些不懂的就别瞎评论了。”

    媚九娘正好从合欢宗赶过来串门，进门就听见这句，一边落座一边没好气的说：

    “你可拉倒吧，老太君没把你屁股打开花就算你积德了。”

    妖妖瞪圆了眼睛：“那不能够，老太君可是最喜欢我了，说有我，家里才热闹！”

    “那是给你留面子呢！”

    “……”

    凌波坐在角落里，素白衣衫衬着她那张万年不变的脸。

    她端着茶没喝，听她们吵，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明显，但确实弯了。

    蚩梦坐她对面，面无表情地往茶杯里续水。

    续到第三杯的时候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她在笑。

    媚九娘和妖妖拌完嘴，话锋一转：

    “我跟你们说个事，前天林念琅那丫头又收了个徒弟，资质好得离谱。

    那小姑娘才十三岁，已经大宗师巅峰了，放在哪个宗门都是抢着要的苗子。”

    妖妖插嘴：“有我当年资质好？”

    媚九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当年？你当年十三岁的时候还满地打滚呢。”

    “那叫活泼！”

    “行行行，活泼，活泼。”媚九娘敷衍地点了点头，

    “那小姑娘可比你稳重多了，往那儿一站，跟个小大人似的。”

    妖妖不服气：“那她长得有我好看？”

    媚九娘沉默了半秒。

    “你说啊！”

    “……各有千秋。”

    “你这表情分明就是说我没她好看！”

    “我可没说。”

    “你脸上写了！”

    两个人吵得正热闹，旁边柳如烟笑得茶杯都端不稳了，萧玉楼直接仰头大笑，连凌波都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桂花被笑声震得簌簌往下掉，落了一桌金黄的小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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