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山里的规矩

    林野道：“他后面那几个人的站姿和眼神，都不普通，至少是一个顶三的好手。”

    张福顺道：“要是他们是坏人，咱们就是放狼群入羊群。我们是那群羊。”

    江天有些犹豫：“可他们带了女人孩子，最小的才六岁。看样子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逃命的。”

    张福贵说：“孩子也可能是幌子，逃难的时候，很多人拿孩子当挡箭牌。”

    江树皱着眉，说：“那怎么办？不放，他们不走，僵着；放了，万一出了事，咱们根本挡不住。”

    刘大江又往栅栏门那边看了一眼，转回头，压低声音说：

    “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在，孩子还小，咳嗽我听见了。如果是假的，不会带那么小的孩子来冒险。”

    林秋生把插话：“你们有没有想过，顾昭为什么把这里告诉他们？”

    几个人都安静了。

    陈石头一直没有说话，听他们讨论着。

    眼见大家没什么好主意，于是道：“走，去跟他们聊聊。”

    他站起来，把弩背回肩上，“聊透了，再做决定。”

    他走到栅栏门边，隔着木栏，看着对面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谈谈。你们先说说你们的打算，不要有所保留。”

    裴元绍站在栅栏门对面，开始讲了。

    从京城被围说起，到城破、皇帝出逃、新朝登基、清算旧臣，顾昭深夜来访，地图，翻山越岭走了多少天。

    讲完了，山洞里安静了很久。

    陈石头没有插话，只是眉头一直拧着，但没有松开。

    他听完裴元绍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陈石头转回去，隔着栅栏门，看着对面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严肃说道：

    “裴将军，我知道了你们的实力。二十四个，二十二个人是上过战场的。我们这道栅栏门，挡不住你们。”

    他顿了顿，看了下对方的神情，又继续道：

    “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山谷里所有人都练过弓弩，女人也会用。要是真动手，你们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裴元绍没有反驳，只是点了一下头。

    陈石头继续说：

    “你愿意带着妻子女儿逃这么远的路，说明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我相信你走投无路才来，但我不能拿整个山谷来赌。

    我们暂时接纳你们，但不意味着我们完全信任你们。如果犯了我们的忌讳，你们就得离开。”

    他竖起手指：

    “第一，永远不能告诉别人这个地方，也不能带任何人来这里。

    第二，山谷里的一切行动都要商量着来。

    第三，进入山谷后，所有人都得参与劳作，种地、砍柴、打猎、修房子，都得干。

    但前期你们不可以参与巡逻，也不可以到处乱走。等我们觉得可以了，再说下一步。”

    裴元绍认真地听完每一句，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

    “我答应。并且可以代表我后面的人答应你们的要求，而且你们这也不算是什么要求，都是为了双方更好的在这里生存下去。”

    陈石头心里满意了一下，但是也没放松，又补了一句：“要写字据。”

    裴元绍没有问写什么。

    陈石头说：“字据上没有别的要求，就是一条，如果你们犯了忌讳，我们这里就会有人去告诉新朝，前朝的将军在这里。”

    裴元绍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了。

    他低下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沉默了几息，转回头：

    “我写。应该的。”

    他身后的亲兵们没有出声，都沉默地站着。

    陈石头转过身，对身后的江天说了一句：“把栅栏门打开。”

    江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江舟把栅栏门上旁边的石头搬开了，将门打开。

    裴元绍从栅栏门后面走出来，站在陈石头面前。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两步的距离。

    裴元绍比陈石头高出半个头，肩膀更宽，腰背笔直。

    他把手拱起来，弯下腰。

    “裴元绍，谢过这位大哥。”

    陈石头没有接他的礼，侧过身，让他进去。

    “进来吧。先安顿下来，慢慢说。”

    裴元绍直起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周氏抱着女儿从通道里走出来，跨过栅栏门的门槛时，脚下一软，被裴毅扶住了。

    她在女儿怀里抬起头，目光扫过山洞里那些端着弩的女人们，又扫过那些火把和石壁，最后落在陈石头脸上。

    她弯了一下腰，没有力气说话。

    陈石头点了点头，转开头。

    后面的亲兵也走了进来。

    沈怀安跑回去拿笔墨的时候，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比平时跑得都快。

    他推开自家院门，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冲进屋里翻出砚台、墨条和几张裁好的纸，用布裹了揣进怀里，又跑回山洞。

    山洞里的气氛仍然绷着，但不像先前那样一触即发。

    陈石头他们的弩还端在手里，但箭尖都指向地面。

    裴元绍站在通道口前面，身后是他的人和家眷，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亲兵们手里的弓也垂下来。

    仍旧没有人说话。

    沈怀安跑进山洞，喘了几口气，把布包打开，砚台、墨条、纸一样一样摆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蹲下来研墨，石臼里的墨汁渐渐浓起来，一股松烟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

    他抬起头看着陈石头，手上研墨的动作没停。

    陈石头走过去，把刚才说的规矩又念了一遍。

    沈怀安一字一句写在纸上。

    写完了，他吹了吹墨迹，把纸递给陈石头。

    陈石头接过去，看了一遍，转手递给裴元绍。

    裴元绍接过来，快速看了一遍，就从沈怀安手里接过笔，在纸末端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有力，收尾干净利落。

    他把笔放下，把字据递回给陈石头。

    两边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陈石头把字据折好，塞进怀里，对裴元绍一行人道：

    “你们暂时先住在山洞里。外面没有能住的地方，下着雪，你们也建不了房子。等通过了考验，以后可以在山谷里建房子住。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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