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立秋前
小说: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作者:我喜欢旅行字数:4818更新时间 : 2026-06-21 00: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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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立秋前一日。
热气还没有散,但风已经开始变了。
傍晚时分,范蠡站在城楼上,明显感觉到风里带着一丝凉意。不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而是轻轻柔柔的,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范大夫,立秋了。”田文站在他身边,也感受着那阵风。
范蠡点点头。
“是啊。夏天要过去了。”
两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田野。粟穗黄透了,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豆荚干得发白,再不收就要炸开。瓜地里,最后一批西瓜还躺在地上,等着被摘下。
“秋收快开始了。”田文道,“今年收成好,百姓们能过个好年了。”
范蠡嗯了一声。
田文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杜衡公子那边,有信吗?”
范蠡摇摇头。
“没有。走了半个月了。”
田文轻声道:“想他了?”
范蠡沉默片刻,点点头。
“想。”
田文没有再问。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把西边的天空染成红色。
夜里,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灯下缝衣裳。那是给杜衡做的冬衣,虽然离冬天还早,但她已经开始准备了。一针一线,缝得很慢,很细。
姜禾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针线。她在给自己缝一件新衣裳,粗布的,结实耐穿。
范平已经睡了,大黄蜷在他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范蠡在她们身边坐下,看着她们缝衣裳。
“范郎,”西施抬起头,“齐国那边有消息吗?”
范蠡摇摇头。
“还没有。”
西施点点头,继续缝衣裳。
姜禾也没说话,只是手里的针线更快了些。
范蠡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公子阳生那边,也该来信了。
可一直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满天星斗。
明天就是立秋了。
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冬天来了,杜衡就该回来了。
可公子阳生呢?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七月二十九,立秋。
天还是热的,但风真的变了。
范蠡一早去了城北的粟田。农人们正在地里忙活,准备开镰。镰刀磨得锃亮,捆绳备得足足的,连水罐都灌满了凉茶。
“范大夫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农人们纷纷直起腰,向范蠡行礼。
范蠡摆摆手:“忙你们的。”
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看那些黄透了的粟穗。随手掐了一穗,搓了搓,吹去壳,露出里面金黄的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硬,但已经能吃了。
“范大夫,”李老伯走过来,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今年粟好,粒粒饱满。”
范蠡点点头。
“能收多少?”
李老伯估算了一下:“一亩能收三石。比去年多一半。”
范蠡看着他,问:“够吃吗?”
李老伯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牙:“够!吃不完!”
范蠡也笑了。
“那就好。”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鸡汤,香气四溢。范平蹲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锅。大黄趴在他脚边,也在等。
姜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范郎,齐国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是公子阳生的笔迹: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这些日子,我跟白先生去了更多地方。我们去了海边,看了那些被水师抓去的渔民家里;去了山里,看了那些躲兵役的逃户;去了城里,看了那些被赋税压垮的小贩。
舅舅,我心里越来越难受。
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难受没有用。要做点什么,才能让心里好受些。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答应了田恒,接受他的封地。
舅舅,你别急,听我说。
我答应他,不是为了给他当傀儡。我是想,有了这块封地,我就能做点事。哪怕只是让那块地上的百姓少交点税,少服点徭役,也是好的。
白先生说,这一步走得险。但他也说,险中才有机会。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小心。我会活着。我会记得,陶邑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家人。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脸色变了。
“范郎,他……”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禾急道:“可那是田恒的封地!是陷阱!”
范蠡摇摇头。
“是陷阱,也是机会。白先生在那边,会看着他的。”
姜禾看着他,眼眶红了。
“范郎,我怕……”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
“不怕。他身边有白先生,背后有我们。陶邑永远是退路。”
姜禾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申时,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给公子阳生写信。
写了很久。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接过信,打手势问:还有吗?
范蠡想了想,摇摇头。
“去吧。”
阿哑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七月二十九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一天,就是七月三十。
七月过了,八月就来了。
八月,秋收开始了。
八月,杜衡的书信该来了。
八月,公子阳生在齐国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
相信那些孩子,会好好活着。
就像他相信,月缺还会再圆。
就像他相信,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
第一百五十四章秋收
八月初一,秋收开始。
天还没亮,陶邑就醒了。
不是被鸡鸣唤醒的,是被镰刀声唤醒的——嚯嚯的磨刀声,从各家各户传出来,汇成一片,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范蠡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
西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范郎,今天要下地?”
范蠡接过粥,点点头。
“去北边那块粟田。李老伯家缺人手。”
西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范蠡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是陶邑之主,何必亲自下地?
但他没有说话。
有些事,不必解释。
卯时,范蠡来到城北的粟田。
天刚蒙蒙亮,田里已经站满了人。男人们弯着腰,挥舞着镰刀,一茬茬粟秆倒在身后。女人们跟在后面,把粟秆捆成捆,码成一堆。孩子们在地头跑来跑去,捡拾掉落的穗子,一粒也不浪费。
李老伯站在田埂上,看见范蠡,愣了一下。
“范大夫,您怎么来了?”
范蠡挽起袖子,从田埂上拿起一把镰刀。
“来帮忙。”
李老伯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大夫,怎么能干这个?”
范蠡笑了。
“大夫也是人,也要吃饭。”
说完,他走进田里,弯下腰,挥起镰刀。
刚开始有些生疏,割了几把就顺手了。他干得不快,但也不慢,一茬茬粟秆倒在他身后,整整齐齐。
田里的人看着他,先是一愣,然后默默地继续干活。
没有人再说什么。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满头大汗。范蠡直起腰,擦了擦汗,看见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姜禾也来了,正蹲在地里捡穗子。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草帽,和那些农妇没什么两样。她捡得很认真,一粒粒掉落的粟穗被她捡起来,放进背后的筐里。
范蠡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姜禾抬头,冲他笑了笑。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帮帮忙。”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那一起干。”
两人并肩蹲在地里,捡着掉落的穗子。
午时,日头正毒。
地里的人纷纷躲到树荫下,喝水,吃干粮,歇口气。
范蠡和姜禾也坐在一棵大槐树下。李老伯端来两碗凉茶,非要他们喝。范蠡接过,一口气喝完,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范大夫,”李老伯挨着他坐下,脸上带着笑,“您这样的人物,怎么也来干这个?”
范蠡看着那片金黄的田野,缓缓道:“因为这片地,养活了陶邑的人。我吃的每一粒粟,都是从这里长出来的。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
李老伯点点头,没有再问。
歇了半个时辰,又下地了。
太阳偏西时,那块粟田收完了。
李老伯站在地头,看着那一堆堆粟捆,笑得合不拢嘴。
“够了够了!今年够吃了!”
范蠡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去。
李老伯追上来,手里捧着一把新粟。
“范大夫,这个您带回去,尝尝鲜。”
范蠡接过那把粟,沉甸甸的,带着泥土的香气。
“好。谢谢。”
李老伯咧嘴笑了。
范蠡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片刚收完的粟田裸露着,等待着下一轮的播种。农人们还在忙活,把粟捆装上牛车,一车车运回村里。
炊烟从村子里升起,飘散在暮色中。
酉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肉,香气四溢。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去井边打水洗脸。范蠡把那把新粟递给西施。
“李老伯给的,尝尝鲜。”
西施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
“真香。明天煮粥喝。”
范蠡点点头,在廊下坐下。
范平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爹,你今天去地里了?”
“嗯。”
“我也想去!”
范蠡看着他,笑了。
“等你再大点。”
范平瘪瘪嘴,但很快又被大黄吸引了注意力,跑过去追猫了。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秋收开始了。地里收成好。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八月初一的月亮,只有一小半。
但再过十几天,它又会圆起来。
就像这片土地,收了又种,种了又收,一年又一年。
他想起父亲的话: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土地不会。
只要有人在,地就在。
日子,就会一直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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