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欲封国医

    新皇在江宁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会去义仁堂，坐在诊桌旁，看着赵御史为病人看诊。他看得很认真，有时会问一些问题，有时只是默默地观察。他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在走进义仁堂时，脸上带着痛苦和焦虑；在走出义仁堂时，脸上带着感激和希望。他看到赵御史耐心地为每一个病人把脉、开方，分文不取。他看到苏婉在药柜前忙碌，熟练地抓药、包药，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第三天傍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后，新皇坐在义仁堂的门槛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赵御史走到他身边，也在门槛上坐下，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整条长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过了很久，新皇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赵爱卿，朕想封你为国医。”

    赵御史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陛下？”

    新皇没有看他，依然望着那片天空，继续道：“朕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朝有一个赵守愚，他放弃了爵位，放弃了前程，在江宁城中开了一家不收诊金的医馆，为穷苦百姓看病。朕想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样的人，才是大明朝的楷模。”

    他转过头，看着赵御史，目光郑重而诚恳：“赵爱卿，你愿意接受这个封号吗？”

    赵御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陛下，草民不能接受。”

    新皇愣住了：“为什么？”

    赵御史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声音平静而悠远：“因为，草民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封号。草民只是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如果草民接受了‘国医’的封号，那草民所做的这一切，就变味了。它会变成一种交易——草民用这些年的付出，换取一个虚名。那不是草民想要的。”

    他转过头，看着新皇，目光真诚：“陛下，草民知道，您是好意。但草民恳请您，收回成命。让草民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大夫，继续为那些穷苦百姓看病。这才是草民想要的生活。”

    新皇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平静而坚定的光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赵爱卿，你总是这样。朕给你的爵位，你不要；朕给你的赏赐，你也不要；朕想封你为国医，你还是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赵御史微微一笑：“草民想要的，很简单。草民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相濡以沫的妻子，一个能让自己安心做事的地方。草民已经得到了。”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草民还想要，让更多的穷苦百姓，看得起病。这个目标，还没有实现。所以，草民还要继续努力。”

    新皇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淡然却坚定的微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羡慕，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沾染的灰尘，对赵御史道：“朕明白了。朕不勉强你。”

    他转过身，向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赵御史：“赵爱卿，朕会下令，让全国各地的地方官府，支持义仁堂开设分堂。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赵御史站起身，对他深深一揖：“草民，替天下所有的穷苦百姓，谢过陛下。”

    新皇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向巷口走去。他的两个侍卫，连忙跟上。

    赵御史站在义仁堂门口，看着新皇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动门楣上那块匾额，发出轻微的声响。匾额上，“义仁堂”三个字，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婉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赵大哥，”她轻声道，“你拒绝了国医的封号，后悔吗？”

    赵御史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不后悔。”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因为，我想要的，已经在这里了。”

    苏婉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温柔的光芒，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

    两人并肩站在义仁堂门口，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晚归的鸟鸣，清脆而悠远。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座江宁城。

    但义仁堂门口那块匾额上，“义仁堂”三个字，依然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芒。

    仿佛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有一家不收诊金的医馆。

    这里，有一个坚守承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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