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大战将即,巫术显威
小说:茅山祖师爷作者:文阿猛字数:3425更新时间 : 2026-06-24 07:4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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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刚铺上茅山后麓,露水还挂在草尖上。孙孝义站在军帐前,手里攥着一张卷轴,眉头没松开过。他刚从静室出来,脑子里还在转昨夜推演的几条进谷路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斥候报回来的地形和三年前那张老图差得太多,有些山谷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弯了,路走着走着就断了,连风向都怪。
他蹲下身,拿根枯枝在泥地上划了道线,又抹掉,再画。正琢磨着,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弟子匆匆跑来,喘着气说:“孙师兄,南岭的巫婆婆到了,在外帐等着。”
孙孝义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云层压得低,灰蒙蒙的一片,连星象都看不见。这种天气,寻常观气法子基本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带路。”
外帐搭在一处背风坡上,不大,四角用青石压着,中间摆了个小坛子,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块发黑的兽骨、一碗清水、一盏豆大的魂灯。南岭巫婆婆盘腿坐在坛前,六十上下,瘦得像根竹竿,头发全白了,挽了个歪髻,插着一根骨簪。她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可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地,节奏不乱。
“巫婆婆。”孙孝义拱手。
老人没睁眼,只抬了下手,示意他别说话。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天眼闭,地脉乱,你们要打的地方,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孙孝义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巫婆婆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身后跟着个鬼,是不是?”
孙孝义一怔,随即点头:“七岁那年的事,一直没散。”
“难怪你能扛到现在。”她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撒进碗里。水立刻变了色,泛起一层油膜似的光。她又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血沉下去,没化开,反而在水底聚成一条细线,慢慢扭动,像条小蛇。
“要看看吗?”她问。
“看。”孙孝义说。
巫婆婆闭眼,嘴里开始念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话,音调古怪,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来回磨。她每念一句,魂灯的火苗就跳一下,颜色从黄变蓝,再变紫。坛上的兽骨突然“啪”地裂开一道缝,冒出一股灰烟。
孙孝义盯着那股烟,起初看不出什么,后来烟形慢慢变了——先是显出一座山谷,接着有七处地方亮起红点,像是埋了火种;三条主路上浮起绿雾,浓得化不开;最后,烟里闪出一座帐篷的轮廓,位置偏得离谱,根本不在原定的主将营区域。
“伏兵七处,毒瘴三道,主帐移位。”巫婆婆睁开眼,额角全是汗,鼻孔下还淌了道血丝,“若按旧图走,三炷香内,前队陷火坑,中军中毒,后队被截,一个都别想活。”
孙孝义没动,盯着那碗水看了很久。水里的血线还在动,方向和他昨晚推演的几条路线重合了三处。他猛地转身,对门口喊:“拿地图来!”
一张大幅羊皮图很快铺在地上。孙孝义蹲下,拿炭笔对照刚才看到的景象,一条条标出新路径。越标手越稳,心却越沉——原计划的三条进谷道,两条是死路,剩下那条也被毒瘴封了半边。敌人不光设了埋伏,还用邪术改了地形,普通人走过去,根本察觉不了异样。
“这哪是打仗,这是请人进锅里煮。”他低声说。
旁边几个传令弟子凑过来,脸色都白了。有个年轻道士忍不住嘀咕:“会不会……是巫术看错了?南疆的法子,咱们也没亲眼见过……”
话没说完,孙孝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刻闭嘴。
孙孝义没骂人,只把炭笔往地上一丢,站起身走到帐口,冲外面喊:“叫陈三来。”
陈三是昨天派出去的斥候,今早刚回来。人一到,孙孝义直接问:“你走的是哪条道?”
“西边那条溪谷,说是能绕到谷后。”陈三答。
“看见什么异常?”
“雾太浓,走着走着路就没了,回头一看,来时的脚印全被沙埋了。我差点撞上一道火墙,好在闻着焦味不对,退得快。”
“火墙?”孙孝义追问。
“不是真火,是地底下冒出来的热气,烧得石头通红。我带的铜铃一靠近就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孙孝义回头,指着地图上一处红点:“就是这儿。”
帐里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那个质疑的年轻道士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另一个年纪大点的上前一步,对着巫婆婆深深作揖:“前辈恕罪,晚辈无知,险些误了大事。”
巫婆婆摆摆手,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坛上那碗水,把魂灯吹灭。她动作慢,手有点抖,显然是耗得狠了。
孙孝义看着她,忽然说:“您还能再算一次吗?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换的阵。”
巫婆婆摇头:“一天只能通幽一次,再强行开眼,命就得搭进去。”
“够了。”孙孝义说,“一次就够了。”
他转身抓起地图,重新用红线画了三条新路线,避开所有伏兵和毒瘴区,选了三条陡坡和岩缝作为突破口。画完,他把图交给四个传令弟子:“按这个,通知各营,立刻改道。前锋减员一半,带轻装符兵,天黑前必须到位。后勤队绕后,走东脊,别碰任何水源。”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帐外脚步声急了起来。
孙孝义又叫住其中一个:“告诉赵守一,雷桩别埋太密,敌人耳朵灵,震多了会惊动主阵。”
传令的点头跑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回身看向巫婆婆。老人已经靠在角落的草垫上,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两个南岭来的年轻学徒守在边上,正给她喂水。
“您救了我们多少人?”孙孝义问。
巫婆婆睁开一条眼缝:“不是我救的。是你们自己不肯认命,我才看得见路。”
孙孝义没接这话,只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坛边:“这是东海钓仙给的静心盐,能补元气,您留着用。”
老人没推辞,让徒弟收下了。
帐外,太阳终于顶了上来,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洒下来,照在军旗上。风也开始转了向,从谷口那边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孙孝义走出帐子,站在高台边缘,手里捏着那张新地图。远处,各营已经开始调动,人影来回穿梭,兵器碰撞声、符纸展开的哗啦声、马蹄踩地的闷响混在一起。他知道,这一仗躲不掉了。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是蒙着眼往前冲了。
有个传令弟子跑来问:“孙师兄,要不要召集全员做战前训话?”
孙孝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里的图,说:“再等等。”
他没动,就站在那儿,目光扫过营地。前锋队已经在整装,有人在检查雷符的引线,有人往剑上贴镇煞符。后勤的骡车排成一列,赶车的汉子一边嚼干粮一边骂天热。校场上,几个年轻道士在练步法,踩的是《茅山走罡图》里的七星位,虽然走得不太齐,但气势在。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躲在枯井里,听见外面姚德邦的人笑着说:“小孩儿懂什么道法,烧了算了。”
那时候他咬着牙,一口一口咽雪水,心想总有一天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道法不是用来烧的,是拿来杀人的。
现在他知道了,道法也不是拿来杀人的。
是拿来保命的。
保自己,保身边这些人,保那些还不敢闭眼睡觉的百姓。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去吧,”他对传令弟子说,“让各营主事半个时辰后到主帐集合,我要重新部署。”
弟子跑了。
孙孝义依旧站着,风吹得他道袍鼓起来,像面没展开的旗。他没看远处的山,也没看脚下的地,就盯着眼前这片营地,看那些奔走的人,听那些嘈杂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吵,但很好听。
因为它们还活着。
有个南岭学徒走过来,低声说:“师父让您别太累,她说您心里的结还没解,硬撑会伤神。”
孙孝义点点头:“替我谢谢她。”
学徒走了。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隐隐有点发热,像是上次闭关时出现的赤纹又要冒出来。他没管它,只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压回去。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但现在,他们至少有了眼睛。
他抬起手,轻轻抚平地图上的褶皱。
纸面平整,线条清晰,像一条刚挖出来的生路。
远处,一只乌鸦从树上飞起,叫了一声,往谷口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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