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着急的永和帝

    张廷玉沉默了一瞬，道：“陛下，臣以为，这篇策论确实写得不错。“

    他沉思了一会儿，继续开口：“分段疏浚、设置水闸、巧用水力，三策环环相扣，条理清晰，不是那种空泛之谈。但臣也有一虑：运河之事，牵涉甚广，涉及钱粮、民力、河道、沿途州县协调，实际操作中可能会有变数。“

    永和帝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刘统勋：“刘爱卿的意思呢？“

    刘统勋道：“臣同意张阁老的话。策论本身写得扎实，但能否落地，还需实地查验。臣记得前朝也有过类似的提议，听起来很好，做起来却问题重重。运河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永和帝点了点头。

    这时候礼部尚书王文韶开口道：“陛下，臣以为，这事的可行性，还得问问工部的意见。漕运归工部管，钟大人才是行家。臣不敢妄言。“

    他笑眯眯地把话头推给了钟文瀚。

    户部尚书李光地也跟了一句：“王大人说得是，漕运确实归工部管。臣管的是钱粮，河怎么修、闸怎么建，臣确实不如钟大人懂行。“

    刘统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永和帝的目光落在钟文瀚身上：“钟爱卿，你是工部尚书，说说看。“

    钟文瀚额头微微见汗。

    他知道漕运这块是他的职责，想推也推不掉。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陛下，这篇策论，臣看了，确实写得不错。分段疏浚的思路是有道理的，设置水闸、巧用水力也都有古法可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不过……运河沿线各地情况不同，有的地方水势湍急，有的地方河道狭窄，疏浚的难度也各不相同。理论上可行，但真要实施起来，还需要实地勘测、分阶段论证。臣不敢说一定行得通，也不敢说一定行不通。“

    永和帝看着他：“那就是说，你还没个准信？“

    钟文瀚连忙道：“臣的意思是，此事需要工部牵头，会同户部、沿河各州府，实地勘察后再做定夺。若是仓促上马，恐怕会出纰漏。“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永和帝没有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得也有道理。“永和帝终于开口，“这么大的事，确实不能草率。“

    他看了一眼张廷玉，“张爱卿，明天早朝，由工部牵头把这份折子提出来，让朝堂上议一议。看看各部有什么说法。“

    张廷玉拱手：“臣遵旨。“

    钟文瀚松了口气。

    他心想着，怎么又是这个林砚秋？

    上次农具改良的策论也是他写的，可没少折腾自己，他们工部可没少费力气。

    永和帝又道：“钟爱卿，工部先拿个初议出来，不必急着定方案。但也不能拖太久。“

    钟文瀚连忙应道：“臣明白。“

    从乾清宫出来，夜风很凉。

    张廷玉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刘统勋跟在他身侧，走了一段路，才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林砚秋，倒是个能写会说的。“

    张廷玉没有回头：“能写会说的人不少，能落到实处的，才是真正的本事。“

    刘统勋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宫门。

    钟文瀚走在最后面，心里盘算着明天早朝该怎么开口，又该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他知道陛下一直想解决漕运这事，但是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早朝是在卯时正刻开始的。

    天还没大亮，宫门外已经站满了官员，按品级依次排开，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各自等着宫门开启。

    钟文瀚站在工部班列里，手揣在袖子里，面色如常，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口。

    昨夜里他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把工部这些年关于运河的旧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算是理出个大概的章程。

    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漕运这事牵涉太广，钱粮、民力、河道、沿途州县、运粮船队、码头仓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得他兜着。

    更何况，这漕运的方案不是自己提的，到时候干好了，成了别人的功劳，没干好，倒成自己的错了。

    他抬眼望了望站在前面的张廷玉，又看了看旁边户部班列里的李光地，心里暗叹一声，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好过。

    宫门开了，太监尖细的嗓音从门内传出来：“入朝~”

    官员们鱼贯而入，衣冠肃穆，脚步整齐地踏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了大殿，分列两班站定，文官在左，武官在右，各归各位。

    永和帝已经从侧门进来，在龙椅上坐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太监照例喊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张廷玉便从班列中迈出一步，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昨儿夜里您交代的漕运策论，臣以为今日早朝可议一议。”

    永和帝点了点头：“准。工部先说吧，钟爱卿，你昨儿夜里回去可想了些什么？”

    钟文瀚心里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昨夜仔细看过了那份策论。分段疏浚、设置水闸、巧用水力，这三策从道理上讲，确实有可取之处。

    臣让工部连夜调了南直隶、山东、河南三省的河道档案，大致比照了一下，策论里提到的几处重点河段，确实常年淤积严重，每年漕船过境都要耗费大量人力拉纤，若是能疏浚通畅，对运力提升确有帮助。”

    永和帝听他说完，面色稍霁：“这么说，工部是觉得可行？”

    钟文瀚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可行性是有的，但……陛下，臣有一虑。”

    永和帝眉头微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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