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没完没了

    与此同时，之前大战的义庄门口。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即是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辘辘声。

    一匹瘦马拉着一辆马车在义庄门口停下，车帘掀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黄袍道士跳了下来。

    正是四目道长。

    驾车的是张大胆，那胖子此刻还坐在马上，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下来。

    “师父，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张大胆缩着脖子，四下张望了一圈，“咱们不是该赶路吗？”

    四目没理他。他站在义庄门口，扶了扶眼镜，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眉头便拧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推门，先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抬脚，将那扇歪斜的木门踹开。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正堂里的景象。

    满地都是僵尸尸体。

    四目道长的脚步在门槛内停了一瞬。

    “乖乖…”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里发生什么了？”

    他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大胆！大胆！拿家伙出来！”

    张大胆听到师父喊，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从马车里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又从车板底下拖出一柄巨大铁剑——足有三尺多长，剑身宽厚，比寻常铁剑大了整整一圈，分量一看就不轻。

    张大胆双手抱着那柄大剑，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口，递了过去：“师父！剑来了！”

    四目单手接过那柄大剑，往肩上一扛，扫了一眼满屋狼藉，确认没有活物，这才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他先走到堂中央那具穿着道袍的尸体前蹲下，伸手探了探脖颈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收回手，沉默了一瞬。

    “僵尸咬的，没救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胸口一处干净利落的剑伤上，

    “不过有人替他收了尾。这一剑刺得准，没让他变成那玩意儿。”

    四目站起身，转身去看那些僵尸尸体。

    他蹲在一具断了双臂的僵尸旁边，仔细看了看断口处的灼痕，又翻了翻另一具头颅碎裂的尸体，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捻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雷法。”他低声自语，“不对，不太像是普通的掌心雷…倒像是闪电奔雷拳。”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难道是大师兄北上办事？

    但是不应该啊？大师兄如果北上，千鹤那小子还写信给他作甚？

    可这些尸体上的痕迹，分明是闪电奔雷拳造成的。

    他又走到另一具尸体旁，看了一眼它咽喉处那道平整的切口。

    是剑伤，而且干净利落，既不是刺也不是砍，而是精准地切入要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剑法也是正宗的茅山路子。闪电奔雷拳加剑法——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四目直起身，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远处，推断道。

    “肯定是阿启那小子。”

    张大胆凑上来，一脸紧张：“师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目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窗棂上残留的痕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大师兄在这里动的手。他应该是收到了这位道友的求救，赶过来处理了这些玩意儿。然后——”

    他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他们往那边走了。”

    他转过身，指了指地上那具道袍尸体，“大胆，你去挖个坑，把这位道友埋了。动作快点，别磨蹭。”

    张大胆连忙应了一声，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跑，不多时便从马车后面翻出一把铁锹，在义庄门外寻了块相对平整的荒地开始挖。

    四目则弯腰开始搬那些僵尸尸体，一具一具拖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十几具尸体很快便堆成一座小山。

    他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小罐火油，沿着尸堆浇了一圈，然后退后几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丢进尸堆里。

    火焰“腾”地蹿起，霹雳巴拉的烧起来。

    而远处的张大胆已经挖好了坑，吭哧吭哧地把那具道袍尸体搬进坑里，填上土，又用铁锹拍了拍，然后抬头朝院子方向喊了一嗓子：

    “师父！埋好了！”

    四目“嗯”了一声，看着火堆，心想阿启那小子走的那么急，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事，他得尽快赶上。

    ...

    另一边，方启蹲在毛道长的尸体旁，伸手在他身上仔细搜了一遍。

    腰间一个褡裢，里面是几枚铜钱和一小瓶朱砂，寻常货色。

    怀里揣着两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磨得发毛，他抽出来翻了翻，一本是道门功法，一本是佛门路子，但内容尽是些旁门左道的皮毛，歪七扭八不成体系，显然是东拼西凑来的野狐禅。

    方启合上册子，随手揣进自己怀里。

    留着吧。

    这玩意儿虽然不入流，但四目师叔那人，最喜欢研究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回头丢给他，够他琢磨好一阵子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听见身后传来阿威的脚步声。

    “师兄，”

    阿威跑上来，枪还握在手里，怀里那只小僵尸缩成一团，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那个缺牙，搞定了。”

    他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方启回头看了一眼。缺牙仰面朝天倒在十几步开外，额心一个弹孔，干净利落，没有第二枪。

    人已经死透了，尸体还保持着倒地的姿势，手边那柄刀歪斜地插在泥里。

    方启收回目光，夸了一句：“嗯。做得好。”

    阿威把枪插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又抬头看向方启：“师兄，那咱们还去镇子吗？”

    方启闻言，手指在钟馗剑的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转着方才毛道人说的那几句话。

    “子母僵”、“幼体”、“那边的人要我把它带回去”——鞑子既然想要这只小僵尸，不可能只派一个野茅山过来。

    方才那一战虽然解决了毛道人，但鞑子如果还有后手呢？

    镇子人多眼杂，带着这个小东西进去，万一暴露了行踪，反而麻烦。

    他正想着，远处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方启的眉头猛地一拧，右手已经握住了钟馗剑的剑柄。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荒草地，锁定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穿着鞑子旗装的女僵尸，面容青白，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生前的清秀轮廓。

    她身后，还整整齐齐跟着十几个鞑子僵尸，显然是随从。

    阿威一看又是僵尸群，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一只手抱紧怀里的小僵尸，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师兄…”

    “那是什么东西？”

    说话间，那女僵尸的目光越过方启，落在阿威怀里的小东西身上，竟然眼露欣喜。

    小僵尸也看见了她。它猛地从阿威怀里探出脑袋，小短手朝着女僵尸的方向拼命挥舞，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整个身体都在挣扎，像是要挣脱阿威的怀抱冲过去。

    阿威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双臂收紧，把它死死按在怀里。

    “别动！别动！”

    但那个动作落在女僵尸眼中，却成了另一番解读。

    她看见小僵尸被一个陌生人类紧紧按住，不让动弹，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怒意，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

    她身后的十几具护卫僵尸听见嘶吼，同时动了起来，齐刷刷地朝方启和阿威围拢过来。

    方启冷笑一声。

    他本就对鞑子没有任何好感，眼前这些东西又穿着鞑子官袍，更是让他心头那股厌恶翻涌而上。

    他下意识地认定——这肯定是鞑子安排的一部分后手，也是冲着这只小僵尸来的。

    想清楚了，他不打算客气，将剑收起。

    回头吩咐了一声。

    “阿威，离远点。”

    阿威意识到师兄这是要使用闪电奔雷拳了，连忙抱着挣扎的小僵尸往后跑了数百步，直到他觉得安全的地方才停下转过头。

    而方启此刻已经双眼冒电，浑身内敛，偶有电弧在周身闪出，他朝着女僵尸低斥道：

    “鞑子养的孽障，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话音落下，他双手呈法波状，一道雷电瞬间发出。

    离他最近的僵尸倒了霉，直接被雷电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数十米，撞到了几棵树才停下来，然后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显然是活不成了。

    而女僵尸被这突如其来的雷法一下整懵了，随即大怒。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还敢先动手，她大吼一声。

    剩下的僵尸听到命令，立马朝着主角围了上去。

    可还没等这些僵尸近身，又有三具僵尸被雷法击中，倒地不起。

    女僵尸看在眼里，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好惹，于是趁着他还在跟手下缠斗的机会，调转方向，朝着阿威一跃而去。

    她的目的至始至终都很明显，就是带走小僵尸。

    可方启的灵觉一早就锁定了她，雷行之术瞬间驱动，从僵尸圈中脱困，就在她马上要到达阿威面前的时候，一脚裹着雷电之力踹在她腰侧，将她踢得横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滑出数丈才停下。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腰侧那钻心的灼痛压得又跌了回去。她的尸气在那一击中被硬生生震散了大半，短时间内无法重新凝聚。

    但她没有低头。

    她的目光越过方启，落在远处那个小僵尸身上，眼底那股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远处的那群僵尸见到主子被击伤，此刻也是奋不顾身的涌上前来，纷纷挡在女僵尸身前。

    方启看到，讥讽不已：“这些奴才倒是一个比一个忠心，明知是送死，也要挡在主子前头。”

    “可惜啊，忠心的狗，挡不住天雷。”

    “也罢，该送你们上路了。”

    说罢，他不再留手，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在虚空中疾速勾画，指尖所过之处，电光游走，滋滋作响，越聚越密，竟在半空凝成一个巨大的雷电八卦。

    八卦缓缓旋转，每一道纹路里都涌动着恐怖的电芒，空气被电离得噼啪炸响，四周的枯草纷纷焦卷。

    “去！”

    方启双手猛地朝前一推，八卦骤然暴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轰隆——！

    一声惊雷炸裂天地，雷电八卦撞入僵尸群中，电蛇四窜，所触之处，僵尸身躯纷纷爆碎，残骸飞溅四方。

    原本密密麻麻的尸群，一瞬间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只黑甲僵尸还摇摇晃晃地站着，身上电光未散，肢体抽搐不止。

    方启身影一晃，雷行之术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残影掠至两只僵尸身侧，双手齐出，五指各自扣住一只僵尸的后颈。

    掌心雷劲倾泻而入，轰隆两声闷雷从僵尸体内炸响，两只僵尸浑身剧颤，口中发出哀嚎，四肢胡乱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来，再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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