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四个人在宿舍楼下分开。钟小艾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林启平和陈海、侯亮平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暖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老宿舍特有的、说不出好闻但闻久了也不觉得难闻的气味。

    陈海在床边坐下，没有躺下去，靠着床头，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在发呆。侯亮平在对面床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陈海忽然开口：“老林，咱爷爷是不是特别威严？就是那种坐在那儿不用说话，光看你一眼你就腿软的那种？”

    林启平还没开口，侯亮平先接话了：“什么叫咱爷爷？你要不要脸？”

    陈海说：“要脸干什么？要脸能当饭吃？”

    林启平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

    “行了行了，别瞎想了。他在家跟普通老人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工作比较忙，不常回家。”

    侯亮平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林启平的床铺。

    “那你毕业之后准备去哪个部委？小艾准备去你二爷爷那个单位。她说她家里已经打过招呼了，毕业就过去。”

    林启平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计委。”

    侯亮平愣了一下，说：“那不是跟小艾一样？”

    “不一样。我去的是计划委员会，不是一个单位。”

    侯亮平“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宿舍里安静下来，过了许久，三人的呼吸声才渐渐均匀。

    第二天早上，林启平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对面床上的陈海和侯亮平都已经醒了，两个人靠着床头，眼睛半睁半闭，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像是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林启平愣了一瞬，摇了摇头。

    “至于吗？”

    陈海和侯亮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他翻了个白眼。

    陈海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至于，怎么不至于。”

    侯亮平也接了一句：“就是，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自己这三年有没有在宿舍里说过你二爷爷的坏话，应该没有吧。”

    林启平被他们逗笑了，从床上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件事还希望你们保密，不然我剩下的半年大学生活怕是不好过了。”

    陈海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你放心，我们保证不往外说。”

    侯亮平也点了点头。“对。打死不说。”

    林启平把水杯放下。“那行，我信你们。”

    侯亮平靠在床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既然祁师兄已经调到了林市长身边，那他和陈海姐姐的事是不是也有希望了？梁家的阻力没了，陈阳姐那边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陈海没有立刻接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闻言，林启平倒是摇了摇头。

    “虽然梁家的阻力没了，但还有陈叔叔呢。”他看着陈海，“祁师兄调到我叔身边，只是有了一个平台。我叔给了他机会，但剩下的还得靠他自己。如果祁师兄能力够，自然能往上走。可这毕竟需要时间。”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陈叔叔会让陈阳姐等祁师兄这么久吗？而且祁师兄的家境确实不好，陈阳姐嫁给他，前几年吃苦是肯定的。他们能不能成，谁也说不准。”

    侯亮平追问了一句：“林市长就不能帮着说和说和？他一句话比咱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林启平看了他一眼。

    “虽然是我介绍的祁师兄去我叔那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叔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一直扶持祁师兄。只有祁同伟自己的能力足够强的时候，林家才会扶持他。我二爷爷常说一句话，德不配位，必遭殃祸。”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爸是林家第二代的长子，从55年我二爷爷结婚到58年我叔出生之前，他们两口子对我爸视若己出。可到了现在，我爸不也就是个正科吗？还是没有实权的正科。”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陈海没有说话，侯亮平也没有。

    “在家里，如果没有能力，要么去做小生意，要么在体制内处级以下待到退休。不止林家是这样，很多家族都是这样。”

    他看向侯亮平，接着说：“钟小艾所在的钟家也是一样。你要是想得到钟家的扶持，就得展现自己的能力。潜力也算。当你潜力耗尽、能力到顶的时候，家里对你的支持也差不多到顶了，就这还是资源丰富的前提下。当然，陈海这种例外，陈叔叔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也没有堂兄弟，资源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侯亮平没有再问了。陈海也没有说话，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林启平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把宿舍里闷了一夜的气味吹散了一些。

    “我不是在说教，只是在说实话。有些事，早点知道比晚点知道好。你有了那个平台，能不能站住脚，就看你自己了。我认识一些人，起步比祁师兄高得多，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我也认识一些人，起步比他还差，现在也混得不错。平台重要，但也就重要到某个程度而已。”

    “一个好的平台，可能你的起步就是别人的天花板了，但是如果自己没有能力，你就永远只能待在这个平台上。”

    闻言陈海和侯亮平沉默了片刻。

    “是我想岔了。我以为只要把梁家那边摆平了，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没想过……”

    林启平摇了摇头。

    “你们经历的还少，等经历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就算我叔去说和，祁师兄和陈阳姐真正在一起了，以后陈叔叔如果还是看祁师兄不顺眼，夹在中间难受的还是陈阳姐。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可结婚是两家人的事。一个人的出身改不了，所以这条路，只能靠祁师兄自己走。走通了，谁也拦不住；走不通，谁也帮不了。”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陈海站起来。

    “走吧，洗漱。再磨蹭，食堂该没饭了。”

    三个人陆续进了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冲散了刚才那一阵沉下去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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