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帝心倦怠 忽必烈晚年台于理政
小说:成吉思汗,征服四方作者:赵守连字数:3229更新时间 : 2026-06-23 07:36:24
最新网址:www.wuliuxs.com
话说真金太子骤然薨于东宫,满城文武、内外百姓无不震恸。东宫之内素白帷幔连绵,丧钟日夜不绝,江南江北各处官吏上表吊唁的文书堆积御案如山。忽必烈年过七十,本就常年受风寒旧疾侵扰,连日亲临东宫祭奠,几番扶棺痛哭,龙体损耗极重,自真金下葬归宫之后,便再无往日临朝理政的精气神,大元朝堂自此落下一层挥之不去的暮气。
这一日早朝,天尚未亮,文武百官依照旧例齐聚大明宫阙下,品阶分列,静候天子升殿。往日五更时分,宫门便会开启,内侍传呼百官入内,可今日从寅时等到卯时,东方天光大亮,金銮殿殿门依旧紧闭,值守宦官来回踱步,神色惶惶。
平章政事麦术丁上前一步,拉住一名内侍低声询问:“今日圣驾何故迟迟不临朝?昨日奏报的江南水患、西北宗藩粮草调度诸事,尚待陛下圣裁,耽搁不得。”
内侍连连叹气,左右张望无人,才压低声音回话:“麦相莫要高声,陛下自太子薨后,夜夜难眠,昨日傍晚又召西域术士入宫炼制丹药,夜半才歇息,今日晨起头晕目眩,传旨今日免早朝,所有奏章尽数送入后宫紫檀阁,由内侍先行分拣,陛下午后再择要阅览。”
话音落,两侧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殿下一片细碎议论之声。
吏部尚书董文用眉头紧锁,上前对身旁中书右丞相完泽道:“太子在世之时,每日天不亮便入中书省坐镇,各地民情、官吏贪腐、府库收支,无一不细细核查,凡有急难奏章,连夜入宫面奏陛下,从无积压。如今储位空悬,陛下又疏于临朝,长此以往,朝堂政务岂不要全盘搁置?”
完泽抬手轻按,示意董文用压低语声,满面愁苦:“董尚书所言,我何尝不知?只是陛下痛失爱子,心中郁结难舒,我等身为臣子,又怎好反复催促,惹陛下心烦。前日我入宫求见,欲商议江南减免赋税之事,内侍通报三次,陛下只传一句‘诸事暂且缓办’,便不肯相见。”
一旁蒙古勋贵、宗王乃颜的使者冷笑一声,高声插话:“太子在时事事严苛,清查宗藩私田、削减封地俸禄,百般约束我蒙古宗室,如今太子不在,陛下不愿操劳,反倒落得清净。地方州县些许小事,何须日日惊扰圣驾,各行省自行处置便是。”
这话一出,汉法派官员瞬间面露愠色。
御史中丞崔彧当即出列,拱手对着宫阙方向高声进言:“宗藩封地侵占民田、色目商人垄断盐茶、各路转运使克扣赈灾粮,皆是关乎天下万民的大事,若尽数交由行省自行决断,无中枢监察制衡,不出数年,贪腐乱象必将再度蔓延江南!当初太子耗费数年整顿弊政,一番心血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乃颜使者当即横眉相对:“崔中丞句句替汉民说话,处处打压蒙古勋贵,莫非心中只记得故太子仁政,全然不顾我大元开国宗亲之功?陛下如今心中悲痛,你等还要拿繁杂政务烦扰圣躬,是何居心!”
两方官员当场争执起来,殿之下文武分裂为两派,一派追随太子遗留的汉法新政,忧心天下民生;一派是蒙古宗藩、色目旧臣,借机想要挣脱太子当年定下的管束,互相辩驳,喧闹不休。
值守侍卫统领见场面失控,连忙急步入后宫禀报忽必烈。
半个时辰过后,一名贴身宦官捧着一道口谕缓步走出,立于丹陛之上高声宣读:
“圣上有旨:太子新丧,朕心神哀痛,无力日日临朝。中书省寻常民政、州县赋税,由左右丞相会同平章自行商议处置;边疆用兵、宗藩封赏、大额国库调拨三类要事,整理成册,每日黄昏送入后宫,朕隔日批阅。其余细碎民情,不必时时启奏,勿要扰朕清净。”
口谕宣读完毕,百官皆是心头一沉。
董文用双膝跪地,对着内官宣呼:“臣董文用,恳请陛下保重龙体之余,切勿荒废朝政!江南水旱连年,百姓困苦,若中枢疏于管束,阿合马旧党余孽势必卷土重来,辜负太子生前一片安民苦心!”
宦官面露难色,摇手道:“董尚书,陛下心绪极差,前日提及太子旧事,已然动怒,臣不敢再以此类言语回禀,尚书请回吧。”
百官无可奈何,只能黯然散去,各归官署。
中书省大堂之内,完泽、董文用、崔彧一众汉法臣子围坐一桌,桌上摊满各地急报。
崔彧一拳轻拍案几,眼底满是悲凉:“当年至元十八年,太子锐意革新,压制贪腐、清丈寺田、约束宗藩,硬生生稳住天下动荡,那时陛下尚全力支持储君。自至元二十一年君臣生隙,陛下渐渐疏远太子,如今太子离世,陛下索性倦怠朝政,当年一条条利民新政,如今再无东宫之人牵头推行。”
董文用拿起一份江南递来的密报,纸上字迹潦草,写满江南豪强勾结官吏兼并农田之事:“太子在世时,屡次下文书清查豪强田产,但凡隐匿不报者,一律没收分予流民。如今陛下无心过问,各地豪强又开始肆无忌惮,江浙百姓之前稍稍缓和的民怨,又要再度积攒。”
完泽长叹一声,指尖摩挲案上太子生前批阅过的旧奏章,纸页之上全是真金亲笔批注,字字心系百姓疾苦:“陛下暮年多疑,痛失太子之后,更是不愿再听逆耳忠言。往日太子居中调和,一边规劝陛下宽仁待民,一边制衡勋贵色目,如今这座桥梁断了。我们几人虽有心延续新政,可手中无储君这般权重,但凡触及宗藩、色目财臣利益,便会被人在后宫不断进谗,陛下不愿深究,我们纵有满腔抱负,也寸步难行。”
正交谈间,门外有人来报,西域一众色目富商联合平章桑哥,送来大批奇珍珠宝,想要求见陛下,请求放宽各地盐铁专营权限,恢复当年阿合马时期重税敛财之法。
董文用听闻,脸色瞬间惨白:“果然不出所料,太子一去,这群敛财之徒立刻伺机而动。当初至元十九年阿合马伏诛,太子费尽心力打压其党羽,如今陛下倦怠朝政,无暇管束,他们正好卷土重来。”
崔彧起身整理朝服:“我身为御史中丞,纠察百官乃是本职,即刻入宫上书,痛陈放开盐铁重税之害,纵使陛下动怒,我也不能坐视天下百姓再受盘剥。”
完泽伸手拦住他,缓缓摇头:“崔中丞,切莫冲动。如今陛下满心悲戚,只要是劝阻财臣敛财、约束勋贵的奏疏,陛下皆不愿细看。昨日我递上减免江南赋税的折子,在内宫搁置三日,陛下只草草批了‘暂缓’二字。你此刻前去进言,非但于事无补,反倒会让桑哥等人抓住把柄,在后宫不断构陷我们这群追随太子新政的官员。”
崔彧双拳紧握,眼眶泛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太子数年心血尽数作废?看着天下百姓再度陷入苛政苦海?”
“并非束手无策,只是需徐徐图之。”完泽望向窗外沉沉乌云,语气沉重,“陛下只是一时倦怠,龙体平复之后,或许会念及太子生前治国之功。眼下我们只能守住中书底线,尽量驳回桑哥等人过分的请求,安抚地方受灾百姓,暂且稳住局面,静待时机。可这大元朝堂,没了太子居中制衡,衰败的苗头,已然藏不住了。”
后宫紫檀阁内,忽必烈斜倚软榻,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面前摆放着西域术士炼制的丹丸,内侍捧着成堆奏章立于一侧,大半文书都未曾拆封。
老皇帝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手中攥着一件真金太子年少时穿过的锦袍,长久沉默,眼底布满疲惫与落寞。
身旁贴身近侍轻声劝道:“陛下,中书省送来桑哥等人的奏疏,请求放宽商贸赋税,充盈国库,陛下可要阅览?”
忽必烈缓缓闭上双眼,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苍老:“搁置一旁,朕今日无心看这些。传旨,将西域乐姬召入殿内奏乐,再取美酒来。朝堂诸事,明日再说。”
近侍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忽必烈一人,望着空荡荡的殿宇,想起往日真金每日入宫请安,君臣二人共论治国之道的光景,两行浊泪无声滑落。他心中既有丧子彻骨之痛,又有对储君往日声望的隐隐忌惮,两种心绪交织缠绕,搅得他无心打理万里江山。
金銮殿再无勤勉储君居中调度,帝王暮气沉沉疏于理政,勋贵、色目财臣趁机挣脱管束,潜藏在四海之内的暗流,自此彻底失去约束,一步步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涌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uliuxs.com。五柳小说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wuli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