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永不求人

    三大舰队合体后，帝国在星兽战场上第一次真正占据了上风。

    第一舰队右翼、第二舰队左翼、第三舰队中路，三支力量像一只张开的铁钳，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兽潮的阵型。

    战略级灭星舰攻击节奏从最初的间歇性爆发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光幕，能量光束在猩红色的兽潮中割开三道平行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都在缓慢扩大。

    星兽的补充速度开始追不上消耗速度，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虚拟空间网络彻底沸腾了。

    帝国的文字战报第一次带上了乐观的措辞：

    "三大舰队协同作战，兽潮攻势被显著压制。"

    "防线稳固，帝国已掌握战场主动权。"

    "前线将士英勇，帝国必胜。"

    虚拟空间像被点燃的柴火，刷屏速度快到官方都来不及屏蔽那些过激的庆祝言论。

    "第三舰队牛逼！"

    "第一舰队无敌！"

    "帝国必胜！"

    "我儿子在第三舰队，他说弹药已经充足了！"

    ——最后那条评论后面跟了一万多条点赞。

    人们开始相信，这场仗能打赢。

    民转军工的阴影被胜利的喜悦冲淡了，能量液被征用的抱怨被捷报压下去了，那些没有收到家信的家属们也开始重新期待通讯器响起。

    后方的运输船队日夜不停地向前线输送物资，能量液、弹药、维修配件，像一条银色的动脉在星门之间搏动。

    工厂流水线不停，机器轰鸣声从白天响到黑夜再从黑夜响到白天，整颗工业行星都在震动。

    但就在帝国沉浸在胜利曙光中的时候，江南城，锦绣天城小区1号楼大厅，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边。

    王伟又回来了。

    他站在自己家的窗前，眼前的江南城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外面有人在遛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几个孩子在小区广场上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一切正常，正常的让人觉得恍惚。

    但王伟没有看那些。

    他看向地下。

    目光穿过地表、穿过岩层、穿过那些还在施工中的千米隧道。

    虞墟彻底显露出来，白玉长桥静静地悬浮在天穹上。

    他看见了祈。

    她站在白玉长桥，背对着他，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王伟身形一晃，出现在虞墟白玉长桥的台阶下方。

    他踩上第一级台阶时，祈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你回来了。"

    王伟抬头，祈已经转过身来，站在台阶尽头看着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淡淡地。

    王伟走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建造地下世界？"

    祈点头："嗯。"

    她没有否认。

    她转身示意王伟跟上，沿着白玉长桥往里走，在一处露台边停了下来。

    露台边缘是一道透明的屏障，从那里望出去，能看见千米之下的地下世界正在被一点点挖空、加固、铺装。

    异能者正在建造的避难所，千米深的钢铁和混凝土浇筑的巢穴。

    祈开口，声音平静，"虞墟泄露被某些存在锁定了星空坐标"

    王伟没有说话。

    祈继续说："所以它们朝这个坐标来了。它冲的是坐标，不是这个世界。"

    王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只要这个世界'位置'从这片坐标移开，祸乱自然不会波及后世人。"

    祈转过来面对他，目光很轻，"他们挖千米地下的世界，就是为了在这颗行星“离家出走”的时候能存活下来。”

    “这颗行星会带着所有人离开这片星域，去一个没有坐标标记的地方。"

    王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准备独自面对祸乱？"

    祈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还有我的族人。"

    祈说，"他们也会一起回来。"

    王伟看着她，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

    星空前线，第三舰队总控室。

    紫宸正盯着星图上的红色区域。

    兽潮的密度在最近两个小时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变化——死亡速度在加快，但补充速度也在加快。

    兽潮的"厚度"没有减少，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一刻不停地制造新的星兽。

    紫宸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让人核查一下数据源，所有监测屏幕在同一瞬间跳出了红色警报。

    红色的警示覆盖了整片星图，猩红色在极速扩张！

    能量读数突破了一个又一个阈值。

    跳过了正常警报上限，跳过了极端警报上限，数字一路攀升到系统能显示的最大值，

    然后变成了——一行乱码。

    警报声响彻总控室，像一把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紫宸大人，前方星域出现大规模能量波动，能量读数远超所有已知模型上限。"参谋长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听不清。

    紫宸盯着那行乱码，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开口："调出前哨监测的原始影像。"

    影像切了过来。

    画面先是黑色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黑色忽然被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内部点亮。

    紧接着影像里出现了东西。数不清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片视野的东西。

    它们从虚空中"挤"出来，弹射进这片空间。

    那些东西的体型比之前任何一批星兽都大。大得多。

    其中一些的躯干尺寸甚至接近一颗小型行星。

    "帝级。"参谋长嘴唇动了一下，"全部都是帝级。"

    紫宸没有说话。

    他的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指间泛白。

    之前的兽潮打了三天，帝国三支主力舰队勉强挡住了。

    现在不知规模的帝级星兽出现了！

    他按下通讯键，接通了第一、第二舰队旗舰的加密线路："我是紫宸。你们都看到了。"

    第一舰队旗舰传来回应："看到了。"

    第二舰队："看到了。"

    紫宸停顿了一秒："向帝国发送最高等级危机信号。"

    第一舰队旗舰沉默了片刻："明白。"

    信号发出。

    紫帝星，帝国最高军政联合指挥部，收到了来自前线的加密通讯。

    只有一行字："前线遭遇帝级星兽潮，规模超出所有模型。请求最高等级支援。"

    帝国最高军事议会在一个小时内重新召开。

    所有人站在会议厅里，地面上投影着前线的实时影像。

    "帝级星兽。"军务大臣的声音沙哑，"一头帝级星兽的战力等于一支分舰队。前线的帝级星兽数量超过三千。"

    "三千头帝级？"有人声音在发抖。

    "不止。数据还在更新。"

    长桌尽头，皇帝坐在椅子上，看着地面上那片不断扩张的猩红影像。

    皇帝开口："传令。帝国全域所有家族私募武装人员、各大组织武装力量、裁罚部门、帝国猎人协会——全部征调。即刻起赶赴前线。"

    他顿了一下："这是一场关乎帝国存亡之战。所有抵抗征调令的行为，按叛国罪论处。"

    "同时，发布星空令。"皇帝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告知所有已知星际帝国——灭世级危机。请求支援。"

    "谁去送？"内务总管问。

    皇帝看了他一眼："所有能用的远距离通讯阵列全部开启。发出去就行。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一道道指令从紫帝星发出。

    帝国全域的通讯频道同时被一条红色的帝国令覆盖，金色的帝国纹章在令文顶端散发着刺目的光：

    "帝国全域所有持械人员、家族私军、注册组织、裁罚组织、帝国猎人——即刻起，全部编入帝国前线作战序列。十二小时内抵达指定集结点。逾期未到者，以叛国论处。"

    帝国令生效的那一刻，帝国腹地像一台被踩下油门的机器。

    "所有人，穿甲，上舰。"

    帝星城，顾家家主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帝国令，只说了一个字："走。"

    不过，临行前，他突然又吩咐，“去买一万份战争险。”

    “家主，能量液都被征用了。”

    “我个人的私产！”

    裁罚总部，三十万名裁罚者沉默地列队登舰。

    他们的制服是全黑色的，帝国的委托任务他们执行过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帝国第一次以"调用令"而非"委托令"的形式征调他们。

    这样一个处于阴暗下的组织，同样无法拒绝帝国的命令。

    帝国猎人协会，十七个猎杀星兽的顶级团队同时出发。

    协会会长在出发前只说了一句："这波星兽打完，我们还在不在都是未知数。你们自己选——走，还是留。"

    所有人都上了战舰。

    与此同时，帝国最高加密通讯阵列同时向所有能联络到的星域帝国发射了星空令。

    "第一帝国向诸人族帝国通告——我疆域内爆发灭世级星兽危机。帝级星兽数量过万，正在持续增加。”

    “此危机若不能在我方疆域内被遏制，星兽潮必将扩散至周边星域，届时所有文明无一幸免。”

    “第一帝国请求诸帝国即刻出兵支援，共享星兽情报及坐标。如下——"

    信使舰队把信号发送到了十几个方向，

    凯撒帝国的残存舰队在星图边缘接收到了，

    长青帝国的边境哨站接收到了，

    混元帝国的星际监测站接收到了。

    ..........

    帝国最高军事议会厅。

    会议并没有解散。

    皇帝还坐在长桌尽头，所有人还站在星图投影前。

    "帝级星兽数量已超过三千。"军务大臣念出数字的时候声音在抖，"距离抵达前线，只剩12个小时。"

    长桌旁边，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店主呢？"

    所有人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后勤总长，一个平时几乎不开口的中年人。

    他站在角落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店主就在帝星城。我们为什么不去请他？"

    议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军务大臣看了皇帝一眼，没有接话。

    洛亲王欲言又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帝国元帅同样沉默不语。

    皇帝的声音从长桌尽头传来，依然平静："不请。"

    后勤总长愣住了："陛下——"

    皇帝站起来，身形在星图投影的光芒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帝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跪着求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满屋沉默的人：

    "帝国永不依附个人，备舰。我去前线。"

    全场无声，

    这就是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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