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刘光安上尉军衔

    1960年除夕，京城落了一场薄雪。

    四合院的后院比往年热闹得多，刘海中在堂屋门口支了两盏气死风灯，纸面被风吹得微微鼓着，昏黄的光在雪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院子里摆了四张桌，板凳是从各家凑的，高高低低，颜色不一，但擦得干干净净。

    刘国清坐在堂屋里的八仙桌旁边喝茶。

    他比八月底回京时黑了些，颧骨的棱角更分明了，但精神头很足。

    特种钢的研发有了阶段性进展，镍基替代方案在实验室里跑通了小试，年后就能上中试线。

    他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着，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据。

    杨秀芹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挽着，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海中，把桌子再往东挪一挪，别挡着风口。”

    刘海中正蹲在秋千旁边绑红绸，胖脸上的表情跟做精细活儿似的，手指头笨拙地系了个蝴蝶结，歪了，又解开重系。

    他直起腰，嘴里应着“哎哎哎，来了来了”，

    小跑着过去搬桌子，肚子一颠一颠的，搬完了又蹲回秋千旁边继续跟那根红绸较劲。

    张秀娟从厨房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泼在院子角落的冻土上，转头看见刘海中还在那儿磨蹭，忍不住说了句：

    “老刘，你那是绑花灯还是绑念中的秋千？年夜饭都快好了，你就不能安生坐一会儿？”

    刘海中头都没抬：“你懂什么？念中说了，过年秋千上得有红色。念中说的，那就是大事。”

    张秀娟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厨房了。

    刘河中一家到的早。

    段林玲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个布包，里头是唐山带来的野兔肉和干蘑菇，黑瘦的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找杨秀芹。

    刘光康跟在后头，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比两年前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跟刘光福碰了碰拳头。

    刘光安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先是一静，然后齐齐看过去。

    他穿着一身新发的军装，领章上扛着一杠三星——上尉。

    刘光齐正蹲在井台边逗念中玩，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刘光安那身军装，眼睛一亮，站起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光安，上尉了？”

    刘光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跟刘光齐碰了碰拳头：“刚授的衔。连队推荐、营部考核、团党委研究、师政治部审批，一套程序走下来，三个月。”

    他在金门炮战立了一等功，梁山分队那仗打完，整个分队人人有奖。

    但他没有直接从一等功跳到干部编制，而是先去了军校——全军统一的提干流程：士兵提干，必须先经过军校培训，这是老师长提出军队专业化之后定下的规矩。他在军校学了九个月，回到连队当了一排长，编制是上尉。

    刘光齐点点头：“梁山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刘光安蹲下来，把跑过来拽他裤腿的念中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念中伸手去揪他领章上的星星，他也不躲，就那么让她揪着：“梁山扩编了。今年从全军选了一百多号人，全是侦察兵尖子。段队长还在，军衔提了中校，现在是正团级。老部队那边的特种作战训练大纲也改了，以前是照着咱们梁山的底子在练，现在又加了些新东西。”

    他说着，看了刘国清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您应该知道”的意思。

    刘国清正端着茶杯听他们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梁山扩编的事他当然知道。

    年初丁伟调去国防科委之前，跟他提过一嘴——

    “上头对金门那仗的打法很满意，特种作战的路子定了，虽说暂不做全军推广，但却把梁山扩编。”

    后来总参那边确实发了文，把特种部队的编制、训练、装备标准都列了出来。

    刘光齐在井台边坐下来，把念中从刘光安腿上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

    低头看她揪自己的衣领，笑的非常开心，有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回头自己去泡妞的时候，就得带上，能加分吧？

    “我明年夏天毕业。院长找我谈过话，问我想去哪儿。”刘光齐跟刘国清汇报了起来。

    刘国清端着茶杯的手没动：“你自己的想法呢？”

    刘光齐想了想，说：“院长建议去沪市，那边有个研究所，搞的是舰船动力。他说我学的是船舶动力，去那儿专业对口，能发挥所长。”

    他顿了一下，“而且沪市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家里有事我能回来。”

    刘国清喝了一口茶：“那就去。老旅长给你安排的路，不会差。”

    刘光齐点了点头，把念中换了个姿势抱着，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念中坐高了，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咯咯笑起来，布娃娃举过头顶晃了两下，又低头去揪刘光齐的头发。

    刘国清看着这一幕，心里琢磨了一下。

    老旅长让他去沪市，不光是专业对口的事，沪市那个研究所虽然名义上是地方单位，实际上承接了不少海军装备的研发任务。

    老旅长把他放过去，是打算让他走技术军官的路子。

    刘光安坐在井台边沿，看着刘光齐抱着念中的背影，想起自己在军校那九个月，想起梁山分队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又想起自己跟段鹏吴松在私下讨论，那天把他们带回来的人，肯定是自己的三爷爷。

    所以内心，对三爷爷是五体投地的佩服，都说特等功那是拿命领的，他现在是知道了，家里就有个活着的特等功！

    当了兵，执行了任务，在生死考验后，才更觉得三爷爷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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