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6章 今时不同往日了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徐清如和徐静姝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意外。往常找上门来提周牧云的，十有八九是奔着疑难杂症来的，大多不好意思直说。徐静姝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您是身上有旧伤还是老毛病？他在里屋办公呢，我这就进去喊他出来。”

    话音刚落，门帘又被掀开，王建军、林建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入，警卫、医疗组的人跟在后面，一下子让不大的诊室显得拥挤了些。王建军快步走到跟前，冲徐清如两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郑重介绍：“徐大夫，这位是省里来的领导，专程过来看望周大夫的。”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看着气度不凡，原来是这么大的领导。徐清如连忙收敛神色，侧身引路：“各位领导快坐，我这就进去叫牧云出来。”

    “不用不用，别兴师动众的。”首长再次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你们忙你们的，该看病看病，该抓药抓药，别耽误了正事。我自己进去找他就行，又不是外人。”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背着手就径直往里面周牧云的小办公室走。随行的警卫刚要跟上，首长回头轻轻摇头示意不用，两人便停在了门口，守在两边。

    王建国带着医疗组的几个人没跟着进去，反倒饶有兴致地在诊室里打量起来。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整排的柏木药柜，又拉开抽屉看了看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回头跟身边的人低声道：“没想到深山里的大队医务室，弄得这么规整。药材品类挺全，收纳也干净，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另一个大夫也点头：“你看那边的消毒锅、外伤包扎台，样样都齐全，比不少公社卫生院都像样。”

    陈志从里屋送病人出来，一屋子生人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就看见王建军冲他递眼色，示意他正常忙自己的。他点点头，默默回到诊台边坐下，只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门口瞟，心里也犯嘀咕：要公社主任都要小心对待的人来找牧云，到底是啥来头？

    里屋的周牧云指尖按着古本《易经》的“撼龙经”篇目，另一只手握着毛笔，在山势图上勾勾画画，整个人全神贯注浸在堪舆推演里。外面的脚步声、说话声隐约传进来，他只当是寻常上门看病的社员，半点没分心，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喊话：“周牧云在不在？你的老朋友来了。”

    这声音熟悉得很，周牧云猛地回神，下意识心念一动，桌上的《易经》和图纸瞬间收进了随身空间。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果然是那位头发花白、身姿硬朗的老人，身后还跟着张秘书和一行人。

    “首长！”周牧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侧身让开位置，“快请进。”

    首长笑着迈步进去，周牧云又看向门口众人，颔首招呼：“张秘书，王主任。”剩下的人他看着面生，想来是首长的随行人员和县里的干部，便点头示意，没再多问。

    小小的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木椅，墙角立着个装药的旧柜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首长背着手扫了一圈，打趣道：“小周啊，今时不同往日了，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架子不小嘛。”

    “首长说笑了。”周牧云拉过椅子请他坐，语气平实，“就是把大诊室隔出一小间，图个清净。平常看看病例、琢磨琢磨药方，也不耽误外面接诊。”

    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线装病例本递过去：“您看，这都是我现在研究的疑难病例，每一例的辨证、方子、后续恢复都记在上面，有空就翻出来复盘。”

    首长接过来翻了几页，纸上字迹工整，症状、脉象、方药、复诊记录条理分明，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他合上本子，朗声笑道：“我还当你当了这医务室的小主任，就脱离群众、端起架子了呢，看来还是老样子，一门心思扑在治病上。”

    “首长这话我可担不起。”周牧云也笑了笑，“我本身就是社员一份子，守着医务室给乡亲们看病，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不一样，不一样。”首长摆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说说吧，这医务室现在办得怎么样了？多少人手？能看多少病？周边大队的社员过来方便吗？”

    周牧云便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目前加上我常驻一共八个人，四个有经验的大夫，带三个年轻学员。东发、富强两个大队还各有两人轮班，先在各自大队处理常见病，棘手的再转过来。平常的头疼脑热、外伤包扎、针灸调理都能处理，陈年的风湿、腰腿痛这些慢性病也能慢慢调理。秋收这阵子每天都有人下地巡诊，割伤、中暑当场就能处理，不用社员跑几里地过来。周边几个大队的社员都能过来看，挂号费、药钱都按公社最低标准，困难户还能赊账，年底用工分抵。”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山里草药多，常用的柴胡、苍术、五味子这些我们自己采了炮制，能省不少成本，也能多备点药材应急。”

    首长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插两句问细节，听到疑难杂症治愈率的时候，更是朗声笑了起来：“好啊！就该这样，扎根基层，实实在在给老百姓解决问题。你这小小的医务室，办得比有些公社卫生院还实在。”

    屋门关着，里面的说话声隐约透出来，站在外屋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林建和王建军，竖着耳朵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笑声，心里各有盘算。

    王建军背着手站在药柜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已经猜到周牧云跟首长有交情，可真听见首长跟他像老熟人一样说笑，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他暗自庆幸：亏得自己从前对复兴大队、对周牧云一直客客气气。这下好了，有这层关系在，以后松树沟公社的工作，首长肯定能多记着点，自己的日子也好过。往后更得把周牧云当回事，万万不能有半分怠慢。

    旁边的县革委会主任林建，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之前只听下面汇报说复兴大队有个年轻大夫医术好，治好了不少老毛病，他只当是个有点本事的赤脚医生，没往心里去。今天跟着首长过来，本以为就是顺路视察基层医疗，万万没想到首长跟这年轻人是旧相识，态度还这么随和，进屋没说几句话就笑了好几回。他暗暗捏了把汗，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跟县卫生局打招呼，以后县里的医疗物资、培训名额，优先往复兴大队倾斜；回头还得专门找机会过来拜访一下周牧云，混个脸熟。这么粗的大腿，可不能擦肩而过了。

    王建国带着医疗组的人站在另一边，也低声交换着眼神。他们都是首长身边的人，最清楚首长的脾气，能让首长这么随和说笑的年轻人，可没几个。再看这医务室规整的样子，心里对周牧云也多了几分看重。

    外屋安安静静的，只有里屋时不时传出首长爽朗的笑声，落在众人耳朵里，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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