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实验室废墟

    防爆门后面有一道蓝色的光，和异兽的不一样。

    雷诺抬起脚来，用军靴狠狠地踹在半掩的金属门板上。

    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声，被强行推开，露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里面气压变化很大。

    浓烈的福尔马林味以及生物腐败的味道扑鼻而来。

    比外面的酸味还要难闻。

    雷诺左肋处的断骨牵动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咳，但是并没有停顿，而是直接侧身挤了进去。

    雷诺按下耳边的通讯器：“在外边看住那些刺蛇。通道里如果有东西靠近的话，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用加特林扫射掉。”

    通讯器里传来了巴克叼着雪茄说话的声音。

    “雷爷你要小心，这里很邪门，我机械腿上雷达都是乱码。”

    雷诺切断了通讯。

    他来到蓝色光芒的地方。

    艾达跟在后面，十根手术刀片般的手指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一条向下的宽阔环形阶梯。

    阶梯两侧是被暴力撕裂的激光网格发射器。

    墙上有很多喷射状的暗红色血迹。

    不是像虚空蛛那样恶心的绿色液体，而是人的血。

    雷诺的军靴踩在了断裂的机械手臂上面。

    地上的尸体有的是横着的，有的是竖着的。

    这些尸体都穿着全覆盖式的银色单兵装甲。

    其中有一具尸体的头盔已经被恐怖的力量压扁了，里面的脑浆和骨渣被碳化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奥米茄财阀第四代铁骑外骨骼。”艾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带出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干涩。

    雷诺把头转过来向她看了一眼。

    “你是欠了五百万高利贷的黑市医生，就连财阀都没有正式列装的现役装备都能认识吗？”

    艾达咽了口唾沫，避开了雷诺的目光。

    “我在黑市上买过这样的废件……这也不重要。”

    她快步绕过那具尸体。

    “重要的是，武装通常是为财阀最核心的财产而设的。星盗根本就不可能买到这样的东西。”

    雷诺收回了目光。

    这个女人说话从来都是不着边际的。

    女人身上有零号实验体留下的痕迹，又知道财阀军工的事情，肯定不是普通的外围人员。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只要她还有用处，那么就留在身边做一个活体数据库也挺好的。

    两个人沿着楼梯一直走到底。

    眼前的情况已经大为改观。

    这是一个超过三个足球场大的地下空间。

    应急蓝光在天花板上不断闪烁。

    正中间是一排十米高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皿。

    足有上百个。

    大多数培养皿都已从内部爆裂。

    强化玻璃渣混着营养液，在金属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

    雷诺踩着积水走到了最近的一个完好培养皿前面。

    里面的东西很混浊。

    一大块肉块漂浮在上面。

    雷诺又靠近了一些。

    看过里面的东西之后，他的呼吸也停止了半拍。

    人形。

    但脊椎处被强行切开，粗暴地植入了一段带有暗紫色甲壳的节肢。

    头低得很，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嘴里塞满了用来维持生命的粗大的管子。

    管线另一端和培养皿底部的循环泵相连。

    “活体排异实验。”艾达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有一丝寒意。

    一直盯着管线接口。

    “维生槽的冷却管线走向，还有那个十六进制的加密控制阀……”艾达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奥米茄财阀第七星渊实验室的标准制式。”

    雷诺看到的是一只半人半虫的怪物。

    废土上一直流传着深渊异兽是外来物种、财阀是抵御异兽的救世主的说法。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在地底下偷偷地把人变成了怪物。

    “虚空蛛并不是野生变异出来的。”雷诺屈起手指，敲了敲培养皿的强化玻璃，“这是财阀自己培养出来的看门狗。黑骸星盗联盟的不杀令，还有那些三叶草商会的运输船——他们抢来的活人，全都送到这来了。”

    艾达看着这些机器，身体不由自主地感到寒冷。

    她很了解这些管线。

    她以前也是从类似的环境里逃出来的。

    小臂皮下生物芯片开始发热。

    此时。

    旁边的半破损培养皿底部有水花搅动的声音。

    雷诺的后背马上变得很直。

    刚才随意站立的姿态，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非常危险的防御姿势。

    长着人类的手臂，下身是蜘蛛节肢的畸形生物，从营养液残渣中一跃而出。

    它没有眼睛，只能靠声音来判断方位。

    锋利的节肢在金属地上留下一道道火星，直奔艾达的脸部而来。

    艾达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手术刀片的手指下意识地交叉起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找死！”雷诺冷哼一声。

    但是他没有后退。

    右臂肌肉暴起，高频震荡骨刃从腕部弹出。

    迎着畸形体扑过来的方向。

    雷诺马上把右手挥了出去。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骨刃插入到畸变体人类身体与虫子结合的地方。

    没有出现流血的情况。

    因为那里已经没有组织了。

    雷诺使出全身力气，顺势一扭。

    畸形的身体被强行分割成两部分。

    上半截人类残躯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的维生管被扯断了，发出漏气一样的嘶嘶声。

    雷诺走过去，用脚把那个扭成一团的脑袋踩在地上。

    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把受尽折磨的失败品彻底处理掉。

    “跟着我，不要随便去碰东西。”

    雷诺把骨刃上的残渣清理干净之后，又继续向实验室里面走去。

    经过培养皿的地方。

    尽头是一座高台，上面架设着一台庞大的中央控制台。

    控制台上面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干尸。

    干尸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控制台下面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块黑色的军用硬盘。

    雷诺走到干尸面前，用脚尖把尸体翻过来。

    尸体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痕，被强酸腐蚀成黑色。

    显然是在撤离时遭受了外面毒液刺蛇或虚空蛛的无差别攻击。

    雷诺收起骨刀，伸手去拿硬盘。

    “不可以随便移动。”艾达小声说了一句。

    她快步走过来，用刀片般锋利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快速摸索。

    “财阀的核心逻辑就是，如果核心数据盘被非正常物理拔出，就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序。”

    “连带周围五米内的微型铝热剂一起引爆。”

    她看了一眼雷诺。

    雷诺松开手之后向后退了半步。

    艾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左手直接插入到控制台旁边的维修口里。

    她的指尖探出极细的数据线，强行接入控制台的物理总线。

    绿色的代码在旁边积灰的辅助屏上疯狂地滚动。

    那是一串极其复杂的十六进制基因锁代码链。

    雷诺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这个女人破解财阀军用锁的手法太过熟练。

    她是从财阀最核心的实验室里出来的。

    “破解用时一分钟，帮我看住后面。”

    艾达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雷诺没有回答，左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一分钟以后。

    控制台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暗格上的锁扣已经打开。

    艾达松了一口气之后把手指抽了出来。

    银色的刀片上有很多黑色的机油。

    雷诺向前走了几步。

    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把终端硬盘拿出来。

    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分量很重。

    地上到处都是断肢、碎玻璃。

    “这就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基因进化？”

    雷诺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怜悯。

    “一群玩弄人的疯子。”

    话一出口。

    主控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

    幽蓝色的光芒使得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很苍白。

    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带有奥米茄财阀标志的血红文件夹。

    文件名叫做《零号主宰降临计划》。

    雷诺的呼吸暂停了0.5秒。

    主宰。主宰进化引擎一直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并且给他带来饥饿和不完整的感觉。

    这并不是偶然的事情。

    鬼地方的人体实验和他的金手指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艾达的手指快速地在操作面板上敲击。

    “文件大部分在撤离的时候都被格式化了，只留下了一份索引目录和部分回收进度报告。”

    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地切换。

    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

    “这就是实验体的名单。”艾达快速浏览了一遍，“大部分都是铁锈星和周边矿星的平民。上面标注了基因融合的排异反应存活率，全部都不超过三天。”

    雷诺的目光在那串名单上快速扫过。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名单倒数第二行的位置。

    那行字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标注的状态为“销毁”、“失控/移交”。

    对应的名字是两个很普通的音节。

    林恩。

    他死死扣住粗糙的控制台边缘。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小臂上的肌肉也跟着抽动起来。

    那就是他父亲的名字。

    十年前，铁锈星13号矿坑发生瓦斯爆炸事故。

    黑帮头目巴洛对他说，他父母在那次事故中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之后他从巴洛的保险箱中找到了一份残缺不全的档案。

    上面的死亡状态用涂改液粗略地遮盖住了，隐约可以看见“移交”两个字。

    现在，这个堂而皇之的名字出现在了财阀最高层的活体实验名单上。

    胃里突然间翻江倒海起来。

    口腔里泛起一股幻觉般的血腥味。

    高高在上的财阀把他看作是虫子一样踩在脚下，把他的父母当作培养皿里的实验品。

    艾达察觉到了雷诺情绪的异样，转过头去。

    她顺着雷诺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你知道这个实验体吗？”

    雷诺没有回答。

    转过头来望着电脑屏幕。

    “点击这里。”

    雷诺的声音很沙哑。

    艾达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没有再问下去。

    她选择了这个名字。

    系统弹出一个警告框。

    “权限不够的话，强行访问就会触发最后一道安全防线。无法打开。这东西被加了独立的物理锁，强行点开的话，这个控制台会直接锁死。”

    “我说了，点开它。”

    雷诺转过身来对艾达说。

    那眼神根本不像个人类，更像是外面那些毫无感情的毒液刺蛇。

    艾达咽了一口唾沫。

    “好的，我试用刚才的后门代码绕过去。”

    把刀片插到接口里面去。

    屏幕上的警告框闪烁了几下之后就消失了。

    弹出的不是照片，也不是文字资料。

    而是一段标注为“极度危险”的培养舱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很模糊，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为十年前。

    画面当中。

    全身都插着管子的人被固定在了特制的合金座椅上。

    男人的脸有一半被暗紫色的甲壳所覆盖。

    甲壳的纹理和雷诺暴兵时身上生物装甲的纹理一模一样。

    男人拼命的挣扎。

    每次挣扎的时候，身体上的血肉就会崩裂开来，流出大量的黑色血液。

    画面上方有一个用电子合成出来的冷酷男声。

    “零号实验体第一次融合失败了，主体意识还没有被完全抹去。”

    “立刻移交第七星渊实验室，准备进行二次剔除手术。”

    录像到此为止。

    屏幕已经完全变黑了。

    控制台里面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刺目的红色光芒代替了之前的幽蓝色灯光，在整个地下空间里疯狂地旋转着。

    “注意！非法访问已记录！坐标信息已发送至光环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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