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再见颜曦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暖阳漫过街巷，驱散了连日的阴湿。李承霄和沐婉吃过早饭，便一同坐上开往南市的公交车。

    豫园商城里早已人声鼎沸，熙攘的人群挤得满满当当，九曲桥上人头攒动，皆是倚栏看景的游人。湖心亭飘出的清润茶香，与街边铺子五香豆的绵甜香气缠在一起，悠悠扬扬散在风里，裹着十足的市井烟火。

    李承霄始终紧紧攥着沐婉的手，掌心贴合，力道稳妥，生怕一个转身，就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与她走散。

    “看那个！”沐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珠宝柜台里的金手链，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欢喜。

    李承霄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喜欢？过去看看。”

    “不要啦，肯定很贵。”沐婉嘴上嗔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李承霄往柜台边挪，藏不住满心的在意。

    李承霄喊来售货员取出手链，轻轻套在沐婉纤细的手腕上，手链分量刚好，七克多一点，算下来还不到三百块。他没半点犹豫，径直付了钱。

    他看着她手腕上那点微光，心想，这三百块花得比任何事都值。她值得世上所有的美好，哪怕只是这一点点闪耀。

    “真好看。”他垂眸端详着手腕缀着微光的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沐婉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红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呀，就知道乱花钱。”

    “给你花钱，我高兴。”李承霄握紧她戴了新手链的手，两人并肩往商城外走。

    “对了，Selena送你的那条项链，怎么不见你戴？”他随口问道。

    沐婉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那东西太贵了，我就戴过一次，被同事认出来，说是卡地亚的，要一万多呢。”

    李承霄没再多言，心里暗自思忖：这个Selena出手着实阔绰，那条项链不过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可刚刚这条不到三百的手链，也差不多是他和沐婉两人一个月的工资。

    两人正缓步往外走，一个衣着得体的漂亮女孩迎面而来，目光直直落在李承霄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李承霄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将沐婉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李承霄？！”女孩忽然惊喜地叫出他的名字。

    李承霄这才抬眼细细打量，片刻后认出眼前人——是颜曦，当年比他晚一年去往闫家沟插队的上海知青。

    “颜曦？”他有些意外。

    “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颜曦笑起来，眉眼弯成两道柔和的月牙。

    李承霄侧身将沐婉护在身侧，认真介绍：“这是颜曦，比我们晚一年到闫家沟插队的知青。”转而又看向颜曦，语气笃定又温柔，“这是我爱人，沐婉。”

    听到“爱人”二字，颜曦脸上的笑意顿了顿，脸色微微一沉，不过转瞬便又堆起得体的笑容：“原来你就是沐婉，我在知青点的时候，就总听人说起你。”

    沐婉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和无波：“你好。”

    李承霄不愿和颜曦多做纠缠。她的出现，难免会让沐婉想起闫家沟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更会勾起她对自己和张晶晶那段旧事的芥蒂，他半点不想让沐婉心里再起波澜。

    “颜曦，我们还有急事要办，回头再聊。”

    “好，我就在这豫园商城上班，日后有事随时可以找我。”颜曦识趣地没有多做挽留。

    李承霄紧了紧相握的手，带着沐婉快步走出了商城。

    果不其然，沐婉的情绪沉了下来，一路低着头，一言不发。李承霄连忙停下脚步，双手轻轻捧起她的手，柔声安抚：“都过去了。”

    沐婉没说话，默默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话音刚落，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李承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李承霄霎时瞪大了眼睛，愣了半晌才无奈笑道：“你啊，真是跟李曼丽学坏了。”

    沐婉抬起头，嘴角偷偷扬起一抹笑意：“要是没有曼丽姐开导我，我还一直钻牛角尖呢。”

    李承霄看着她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语气也软了下来：“好吧，她是个好人。”

    沐婉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温柔，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她再次踮起脚尖，仰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走啦，”她重新拉着他的手，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灵动，“听说前面的南翔小笼包特别有名，我们去尝尝！”

    “好，都听你的。”李承霄眉眼含笑，任由她牵着，往人声更热闹的地方走去。

    逛足了大半天，沐婉提议晚上回家包饺子，李承霄自然满口应下。两人拐进附近的菜市场，挑了新鲜的猪肉和时令蔬菜，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并肩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的厨房狭小逼仄，两人挤在一处，却半点不觉得局促，反倒满是温馨。李承霄卷起衣袖，将菜板稳稳搁在灶台上，双手握紧菜刀，俯身认真剁起肉馅。刀刃落在菜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平稳，像是敲打着一首温柔的市井小调。

    沐婉站在一旁洗菜，自来水哗哗流淌，她一边择菜，一边侧头叮嘱：“你慢点儿，别把菜板剁坏了。”

    “放心，心里有数。”李承霄手上动作不停，额角渐渐沁出一层薄汗，却依旧眉眼温和。

    肉馅剁得细腻，接着切菜，鲜嫩的白菜切碎后挤干多余水分，与肉馅拌在一起，再撒上葱姜末，加少许盐和酱油，李承霄握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动，让馅料充分上劲。沐婉伸手想接过盆子，胳膊搅得酸了，便立马换李承霄接手，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你还记得当年在桂香姐家包饺子的样子吗？”沐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李承霄手里的筷子顿了一瞬，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怎么会不记得。你走之后，我还跟桂香姐一起吃过一次饺子，她还问我，是不是想你了。”

    沐婉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带着牵挂：“也不知道桂香姐现在过得好不好。”

    李承霄将搅好的馅料放在一旁，拿起擀面杖熟练地擀着饺子皮，声音沉稳：“我每年都会给她寄个画着圆圈的信，报个平安，她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回我。今年，我想告诉她，我们领证了。”

    沐婉轻轻点头，柔声说道：“我来写吧。”

    那封信如果寄到闫家沟，先落到大队部，张守田肯定会看到。以前李承霄一直不敢写任何实质内容，就是怕那个老狐狸看出端倪，又生出什么幺蛾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昆城的地位稳了，副县长的事基本定了，和沐婉的结婚证也领了。张守田再想拿捏他，没那么容易。

    “你简单写两句就好，先看看桂香姐的回信。”

    她擦干手上的水渍，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钢笔，趴在小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写了又撕，撕了又重写，斟酌许久，最终只在信纸上落下几行字：

    “桂香姐，我是沐婉，盼您回信。”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抬头问道：“地址怎么写？”

    “我来写。”李承霄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简短的字句，小心揣进衣兜，“明天我去邮局寄走。”

    沐婉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望着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轻声呢喃：“承霄，你说桂香姐会来吗？”

    “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来。”李承霄侧过头，看着依偎在身边的人，语气坚定，“但我敢肯定，桂香姐一直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沐婉不再多言，静静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心里满是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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