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困兽

    当申东锡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是颤抖的。

    马时恩撤掉了对他的所有支援，原本他是打算在元焕逮捕崔正浩后倒逼河昌民承认这次行动的，但现在看来，这个算盘是落空了。

    不仅是落空了，更是令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孤立无援且寄人篱下的绝境。

    “申室长，你们今晚的配合，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元焕厌恶的眼神中已经道出了所有。

    但现在，元焕也没有心情理会申东锡，只是把他晾在了一边。

    “科长，高墙那边的情况已经确认了，今天行动开始前，周智安跟赵雨盛组长外出了，说是...说是去医院了...”一名手下，汇报了最新探听到的情况。

    “妈的！赵雨盛！”

    元焕怒骂了一声吼，又转而想起了另一个希望。

    “尹科长呢？尹科长那边怎么说？！”

    “尹科长说...”

    “原话！”

    “说我们不配跟他谈，让你亲自打电话过去。”

    元焕焦虑地抹了一把额头。

    此时，一个不算太好的好消息也来到了元焕的耳中，也算是给了他些许的安慰。

    不久前地铁站内的四组男女，其中有一组出站后进入了游乐园，不久前又从游乐园离开了，而且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他们居然没有戴上口罩。

    因此，仅靠人脸识别便得到了匹配的结果，正是崔正浩与金英姬二人。

    “在场的所有作战人员立即跟上，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抓到这两个人！”元焕此时，甚至顾不得是不是陷阱的问题了，因为比起陷阱，更重要的，是解释权的问题。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申东锡，便不再理会。

    在锁定崔正浩的路线并开始追击的同时，元焕拨打了一科，尹科长的电话。

    “尹科长。”

    “我手里已经有红点存在的证据。但我需要你的一点帮助，今晚就能大获全胜。”但是他的声音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自信。

    声音那头的尹科长也同样没有这样的喜悦。

    “元焕，你是不是有点不清醒了，赵雨盛的联合组调查的是泄密的问题，红点只是顺带的，是警察厅内部的问题，拿到泄密证据才是最关键的。”

    “你先听我说，赵雨盛在高墙内出事了，你们只要去接管，红点的问题就能扩大化。”

    通话的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部长的意思是，不能把事态升级，河昌民下指示已经让人撤出了，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投入这么多资源到头来变成了一场闹剧，我带人冲进去，赵雨盛安然无恙，万一河昌民的人又来了，那我一科成了什么，夹在中间的汉堡肉吗？”

    “不，不会这样的，赵雨盛就在周智安手里...”

    元焕不敢说金英姬丢失的情况，更不敢提朴成熙手中那份极乐园证据去向不明的问题。

    他现在急需一个胜利来弥补他的过失。

    尹科长也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部长说，让你专注在泄密的问题上，赵雨盛要在真的出事了他会解决，你自己今晚之内，把屁股擦干净。”

    通话，被硬生生地挂断了。

    不远处的申东锡将这些对话也听了个真切，元焕与他一样，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今晚之内...

    还不用等元焕提醒，申东锡已经不住地翻找着他能动用的人员，他甚至想起了李敏容，崔正浩的定位已经锁定了，他要让李敏容也过来加入到这场抓捕之中，否则，他手里的材料也绝不可能让李敏容安然无恙。

    但他不知道，此时的李敏容已经躲在了麻浦大桥的桥下，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他根本不想去理会申东锡的指令。

    恐惧已经笼罩在他的身心。

    一步错，步步错。

    他知道了那些人如何处理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死，也目睹过一个朋友被掳上车时的绝望，太恐怖了。

    当他亲眼看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把朴成熙带走的时候，他的酒也醒了一大半，当即就冲出了小饭店，但是，一切都太晚了。他甚至差点就想到要打电话报警，却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警察。

    彷徨，太彷徨了。

    他真的不想去帮助这些人，这些疯子。

    可他的人生却压在了这些疯子的手里，而这些疯子今晚又要对他的另一个朋友出手了。

    难道这次，他也要眼睁睁地看着崔正浩死在自己的面前吗？

    不，不可以这样。

    会有办法的，肯定还会有办法的。

    他不要去抓捕崔正浩，也不能对那些疯子开枪，那么，他还能怎么办呢？

    等等，我可以劝崔正浩投降。

    对，我要劝他投降，这样的话，他就会没事的，他一直都听我的，这次只要也听我的，他就会没事的，申东锡跟元焕他们要对付的不过是周智安，只要正浩把事情交代清楚，他们一定会看在我出力的份上，放过他的。

    李敏容想到这里，发动了汽车。

    另一方面，崔正浩此时已经把金英姬带到了新石洞的一处旧楼宇的楼下。此时的新石洞早已褪去了喧嚣，旧楼宇下也被拉上了无数的警戒线以及封条。

    那辆当初被砸坏的汽车，早已不见了踪影，但崔正浩还是愣神注视着那片空地许久。

    半个月前，一个叫金允娜的女孩就死在了那里。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也正是从那半个月前开始的连锁反应。

    同一个地方开始，同一个地方结束。

    金英姬跟在崔正浩的身后，两人共同走进了这栋因曾经的战斗而千疮百孔的楼宇之中。

    黑暗，

    是无边的黑暗，金英姬不自觉地缩着身子，脑袋引来阵阵撕裂的疼痛。

    但是她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有不止他们两个人。

    有人的气息，哪怕这些人都在屏息静气，她还是可以感觉到每个楼层之间都有人的气息，甚至这些人锐利的目光也不曾在他们身上挪开过。

    直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月光透过残缺的窗户落在了破碎的地砖上。

    一个男人站在了阴影之中。

    “时间刚刚好。”

    在确认了两人到来了，男人开口了。

    他把一个大帆布袋丢给了崔正浩。

    “你，过来。”周智安指了指金英姬。

    金英姬又看了看崔正浩，崔正浩点了点头，金英姬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周智安对着她的脸端详了好一阵子。

    “像，真像。安企部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

    金英姬有些不悦。

    她不在乎周智安的看法，但她不想在崔正浩的心中成为一个替代品。

    “小姑娘，你...是自愿跟他来的吗？”

    金英姬点了点头。

    “可是，那些人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们还是会找来，如果他们又一次来到你面前，让你跟他们回去，你会回去吗？”

    金英姬犹豫了好一阵子。

    她看了不远处的崔正浩一眼，崔正浩此时正在穿戴身上的护具。

    “会。”

    “嗯。”周智安点了点头，似乎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金英姬紧张地看向崔正浩，却看见崔正浩此时，正以一种悲悯的眼神在看着她。

    “别，别这样，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金英姬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崔正浩。

    “求求你，别这样看我，你知道，你知道的...我的弟弟...我是欺骗过你，但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失去弟弟也失去你，求你，别这么看我...”

    金英姬的泪水又一次落了下去。

    崔正浩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此时的金英姬。

    只有周智安走上去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先松开了手。

    “所以，小姑娘，我们在的时候，你可以不用回去。你也可以躲在他的身后，但是，你必须完整地告诉我，安企部与你之间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好...我答应你...”

    就在金英姬准备坦白一切的同时，崔正浩也拿起了地上的武器。

    “正浩，你今天的职责，是为了保护一个人，你是高墙荣耀的一员，你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崔正浩最后戴上了夜视镜，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一支车队已经停在了这栋破旧楼宇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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