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海边和一件丢掉的袖子

    海边确实安全。

    兽潮的主力方向是内陆，沿海区域只有零星几只脱离群体的低阶异兽，安槐一路清扫过来，到海滩的时候已经又解决了四只。加起来今天一共打了十一只。

    手法统一：击，不留活口。

    沙滩上空无一人。

    昨天还热闹闹的遮阳伞和躺椅东倒西歪，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远处的海面还是那个颜色，浪花还是那样一下一下拍上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安槐带苏念念走到沙滩尽头的一块大礁石后面，礁石能挡住内城方向的视线，也能遮风。

    “先在这坐一会儿。”安槐把外套铺在礁石上让她坐。

    苏念念坐下，她没有精疲力竭的感觉，手珠的防护罩挡掉了环境中大部分灵气紊乱的干扰，她全程只需要跟着安槐跑。

    但心脏跳得很快，因为安槐。

    安槐靠着礁石站着，面朝城市方向，灵气感知还在运转，他的右臂暴露在空气里，白色长袖只剩左半边，视觉上有种不对称的凌乱感。

    苏念念看着他那条露出来的手臂，上面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经脉的青色痕迹已经褪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发圈。

    “你干嘛？”安槐偏头。

    苏念念走过去，把他那截破掉的袖子从肩膀处扯了下来。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清脆，她把那块破布叠了两下塞进口袋，用发圈把安槐剩下的左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固定住。

    整件衣服变成了一件“一长一短不对称”的造型。

    丑得很有特色。

    “这什么风格？”安槐低头看。

    “战损风。”苏念念一本正经，“你现在看起来像刚从废土回来的佣兵，很酷。”

    安槐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她。

    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种复杂的状态切换回了正常模式，嘴角带着一点想笑又在忍的弧度。

    “你紧张吗？”安槐问她。

    苏念念想了想。“一开始有点，后来看你打第三只的时候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打东西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紧张你就打完了。”

    安槐笑了一声。

    苏念念坐回礁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安槐在她旁边坐下了，两人并排靠着礁石，面对着大海。

    远处的轰鸣声还在持续，但频率在变低，城西方向的灵气柱比半小时前淡了不少。

    “城主在压制了。”安槐说，“融灵境的兽王没有领地优势，在城市里打对异兽是不利的，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半小时就能结束。”

    苏念念哦了一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海浪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苏念念忽然开口：“安槐。”

    “嗯。”

    “你以前在我面前打架的时候，都是留着力的吧。”

    安槐没有否认。

    “很多？”

    安槐想了想怎么回答。“看对象，打钟毅陆铭那些的时候，用了七八成，打废土异兽的时候多一点。”

    “今天呢？”

    “前面那些气动和凝元的，三成。”安槐顿了一下，“通脉那只，八九成。”

    苏念念沉默了几秒。

    八九成打通脉，那如果全力……

    他才凝元啊。

    “你别算。”安槐看出她在想什么，“算了也没意义，以后你自己到了那个境界就知道了。”

    苏念没再追问，她把头靠在安槐的肩膀上，手伸进他口袋里找了找。

    空的。

    “糖呢？”

    “在酒店房间里，我们出门太急没带。”

    苏念念叹了口气。“逃命都不带糖，差评。”

    安槐在她头顶蹭了一下。“回去补你十颗。”

    苏念念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膀里，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他衣服里闷出来。

    “安槐。”

    “还叫。”

    “你刚才杀那些东西的时候眼神很吓人。”

    安槐的手搭在她后脑勺上。

    “怕了？”

    苏念念摇头，脸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

    “没怕，就是觉得……你平时一直在忍着，在我面前一直装得很轻松。”

    安槐的手指在她头发里穿了一下。

    “不是装。”他说，“在你面前确实轻松。”

    苏念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安槐正看着远处的海面，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线条分明。

    “那你以后别忍了。”苏念念说。

    安槐转头看她。

    “该狠的时候就狠，我不会觉得你可怕。”她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攥住了他露在外面的那条手臂，拇指在他前臂上蹭了一下。“你杀东西保护我的样子，不吓人。”

    她顿了一下。

    “挺帅的。”

    安槐看着她。

    苏念念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收回视线，两人对视了几秒。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比之前所有的都大，灰色的灵气柱从底部开始消散，像被什么东西从根部切断了。

    城主赢了。

    灵气柱消失之后，空气中紊乱的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在回落，压在皮肤上的那种刺痒感也在减弱。

    安槐站起来。“结束了，兽王被压制了，剩下的散兵会被城防军清理。”

    苏念念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那我们回酒店？”

    “等城防军发布安全通告再回去。”安槐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通讯设备应该很快恢复。”

    两人在礁石后面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苏念念拿出手机试图连网未果，转而翻起了手机相册里今天早上拍的照片。

    “安槐你看，早上你帮我拍的那张悬崖步道的照片，构图不错。”

    安槐凑过去看了一眼。“哪张？”

    “这张，背景是海湾全景的。”

    安槐点头。“光线好。”

    苏念又翻了两张，翻到那张安槐戴着她渔夫帽的照片时停了。

    “这张我没舍得删。”

    安槐看了看自己戴着小号白色渔夫帽、帽檐压到半只眼睛的样子，确实有点好笑。

    苏念念把手机锁了塞回口袋，她站起来，走到安槐面前，伸出两只手，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两侧。

    安槐被她捧着脸，低头看她。

    苏念念仰着头，认真地看了他几秒。

    “我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苏念念的手从他脸颊滑到脖子，又摸了摸肩膀和手臂，动作不像检查，更像是在确认他还完整地站在这里。

    安槐任她摸了一遍。

    “满意了？”

    苏念念点头，她的手从他手臂上收回来的时候经过了他的右手，在那枚银色戒指上停了一下。

    “安槐。”

    “还叫，你今天叫了两百次了。”

    苏念念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我想说……”她的声音小了点，“回去之后你教我。”

    “教什么？”

    “你今天那种打法。”苏念念抬头，表情很认真。“一击必杀那种，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站在后面看着。”

    安槐看着她。

    苏念念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直接的、想要变强的东西。

    “好。”他说。

    苏念念笑了。

    这时候安槐的手机忽然亮了，信号恢复了，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消息推送，全是临海市政府发布的紧急通告。

    “临海市异兽镇压区暴动已被平息，融灵境异兽已被城主制服，全城解除一级警戒，恢复为二级，请市民确认安全后有序返回住所。”

    苏念念凑过来看了一眼。

    “结束了。”

    “嗯。”

    苏念念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退了两步，举起来。

    “你干嘛？”

    苏念念按下快门。

    照片里安槐站在礁石前面，背景是大海和刚恢复平静的天空。

    他穿着那件被撕掉一半袖子的白色长袖，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表情是被偷拍后的微怔。

    苏念念看了看照片。

    “这张不发朋友圈。”

    安槐走过来。“为什么？”

    苏念念把手机揣进口袋，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因为你这个样子只有我能看。”

    两人沿着海边往酒店方向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完整的一个缺了半截袖子的，并排印在沙滩上。

    苏念念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安槐。”

    “你今天真的叫了两百次了。”

    “我想说，八爪还在酒店房间里，它不会被异兽吃了吧？”

    安槐想了想那只戴着迷你草帽的粉色丑章鱼玩偶。

    “异兽不吃塑料。”

    苏念念放心了，她把脸贴在安槐的上臂上，两个人的脚步重新同步。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远处酒店的轮廓在夕阳里慢慢变近。

    贝壳脚链在两人脚踝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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