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金鼠

    赵掌柜不说话，院子内的气氛，便有些沉闷，压力也有点大。

    「哦，对了，」赵掌柜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道：「上次入土的东西，销出去了。」

    他指的是周老财墓里的那些财物。

    墨画有些意外，「这麽快？」

    赵掌柜点头，「因为都是普通的财物，出手也快。」

    若是天晶这种东西，就不太好卖了。

    卖得仓促，容易贱价，想卖得高，就得花耐心等，是以直到现在，赵掌柜的天晶还是没出手，他还在观望行情。

    墨画问：「多少？」

    赵掌柜道：「大约每人，一百三十万灵石。」

    按照道上的规矩，墨画作为墓头，是带头的大哥，是要多分些的。

    不过墨画的意思，还是坚持平分，包括给赵掌柜的份额，也多了不少。

    赵掌柜又解释道：「那批财物，原本值一千多万，但算上赃物是折损，道上的打点，左右的周转，价钱会低一些，按照墨公子您的意思，分到每个人的手上，就这麽多，赵掌柜做生意很讲规矩，也很有条理，一些财物状况，他也理得很清楚。

    墨画点了点头。

    一百三十万灵石，其实也不少了。

    尤其对铁山虎那几人来说，哪怕他们是金丹中期修士，若不是口头上「吹牛」的大买卖，而是实打实到手的灵石，一百三十万，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够他们吃喝好一阵子了。

    「这些灵石太多了，公子随我去一趟富贵楼，我让管事，取来给您？」赵掌柜徵询道0

    一百多万灵石，便是富贵楼的管事，也不好揣着怀里乱走。

    墨画点了点头，「好。」

    之後墨画，便赵掌柜，去了一趟富贵楼，取了满满五大储灵袋的灵石。

    虽说距离他的目标，还有点远，不过如此沉甸甸的灵石到手了，墨画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赵掌柜，我先告辞了。」

    「好，好，墨公子慢走。」赵掌柜一边拱手行礼，一边笑道。

    墨画便在赵掌柜的恭送中，离开了富贵楼。

    赵掌柜目送墨画离开，直到墨画走远了，他脸上的笑容，这才渐渐淡去，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

    墨画赚了灵石，照例逛了一圈坊市，买了些水果点心，带回了小弯山福地，给小橘和小师姐吃。

    白子曦看着一桌子的东西，又看了眼墨画，道：「又赚钱了？」

    墨画有点小得意，笑了笑道，「小赚。」

    白子曦微微摇头，嘴角浮出一丝极浅的笑意，甚至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

    入夜，墨画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剩下的一百多万灵石，摆在床头，而後打坐修行。

    随着他的修行和吐纳，这一百多万海量的灵石，化作了磅礴的灵气，被吸纳入了经脉之中，同时也被他的十二经饕餮灵骸，给尽数吞噬了。

    ——

    不知过了多久，墨画周身深蓝色的饕餮灵纹，一闪而过，凶兽的气息，又深深敛藏於体内骸骨之中。

    墨画这才缓缓睁开眼，心念微动。

    每次以灵石喂本命灵骸阵，他都感觉，这副饕餮本命阵的气息，强横而暴虐。

    可喂完之後，这饕餮又仿佛「沉眠」了一般，所有强横的气息，全都消散於无形。

    十二经饕餮本命绝阵，也仿佛就只是一副，平平无奇的，可以积蓄灵力的阵法而已，除此之外，不再有任何异常。

    虽说能积蓄灵力的本命法宝，本身也弥足珍贵，在修界之中，一般也只有大世家的天骄，才能温养出来。

    但这十二经饕餮灵骸绝阵不同，养这东西，实在太难了。

    本身能领悟这饕餮绝阵，难度就已经很逆天了。

    学会之後，能以「骨刻」之法，把绝阵刻在自己骨头上，与十二经相连，就更难了。

    更不必说，这本命阵的胃口，堪称恐怖，要几十亿的灵石来喂。

    怎麽想，都不可能只有积蓄灵力，这麽简单而单纯的功能。

    若真这麽简单，自己这麽多艰辛和努力，耗费了这麽多神识，时间和灵石，岂不都是喂了狗了？

    「这副饕餮灵骸绝阵，最好是真的不简单————」

    墨画心中默默道。

    不然他可是真的，会去刨大巫祝的祖坟的。

    一点不开玩笑。

    墨画收敛起了心思，平复好心情，而後观察起，自己体内的灵力状况。

    第三条手少阴心经，已经喂养了大半了。

    大约还有，五十来万的灵石，就能喂满了，这个进度已经很快了。

    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这三条是手三阴的正经。

    之後从第四条开始，便是从手阳明经开始了————

    「手阳明————」

    一念及此，墨画忽然心头微惊，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一共十二条正经，本身也是分了阴阳的————」

    「而十二经饕餮灵骸绝阵，贯穿十二经，也可以说是————由「阴阳」来构成的？」

    「换言之，十二经饕餮灵骸阵，本身既是饕餮阵，也可以说是————「阴阳阵」？」

    经脉的知识，是修道的一些常识，墨画习以为常，往往灯下黑，不会特意去想。

    可自从领悟了地阵和阴阳的关系後，此时再细细琢磨这些关联，墨画便越想越觉得心惊。

    自己学了这麽久的十二经饕餮阵，其实也就是————「阴阳阵」？

    这只是巧合？

    还是说冥冥之中，是有某些因果在互相吸引？

    墨画沉思良久，眉头紧皱。

    阴阳这个概念，还是太古老，太宽泛了，他目前也只能猜测，没有什麽太具体的概念。

    但墨画也深知，有些东西，即便不懂，暂时想不明白，也必须时刻带着去思考。

    这样时间长了，点点滴滴的心得，才能积累和沉淀下来。

    积累得多了，如同涓流汇入大海，才有可能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发生质变，产生对道的明悟。

    这便是顿悟。

    墨画体会过很多次顿悟了。

    这个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顿悟」。

    所有的顿悟，都是建立在平时大量的思索和实践上的，而不是空穴来风。

    修行完之後，墨画又打坐巩固了一下修为，之後才有空闲，去思考一些身外的事情：

    首要的，是大灵田界。

    从与林游方的交谈来看，大灵田界的形势，可能很不乐观。

    那里的情况，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而且，不光是灵农的问题，大灵田界似乎还拥有着，极为特别的「神道世界」。

    这种神道世界，对墨画而言，也比较陌生。

    神道世界无形，但又是确实存在的。

    墨画是神识证道的修士，与神念世界的关联，比一般修士要深很多。

    以墨画迄今为止的经验来说，修界九州的每个地方，其实都有各自的「神道」生态。

    通仙城的神道，是最微弱的，因为是极偏僻的小地方。

    但即便如此，墨画也在黑风寨，二当家的山水观想图里，碰到了一只「青面小鬼」。

    这是墨画第一次遇险，也是墨画，神道的开端。

    乾学州界，民间的神只不多，墨画接触到的，只有落魄的黄山君，还有小渔村的那条小河神。

    邪神的爪牙，各种神骸，他却「吃」了不少。

    大荒之地，也没有民间神，除了神明共主之外，更多的是各部落供奉的蛮神。

    但坤州这个地方，可能又是另一番面貌。

    如果墨画所料不差，坤州之地应该是「民间小神」居多，他此前碰到的「土地公」，便在此列。

    除此之外，「鬼道」也很兴盛。

    只不过，坤州的「鬼道」，更多趋近於旁门「左道」，养点小鬼，供自己差遣。

    与鬼子散人这种，真正修炼鬼功的魔道鬼修，可能还是有些区别的。

    综上种种，墨画很想去大灵田界，亲自一窥究竟。

    但问题还是那样，大灵田界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漫长。

    大灵田界数十亿灵农，境况错综复杂，自己又不大可能，在大灵田界待太久，只是去看一眼，又能如何？

    自己能力再强，毕竟只是一个金丹初期修士而已，势单力薄，又人生地不熟地，去了之後，又能改变什麽？

    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墨画眉头渐渐皱起，思索良久後，轻叹一声。

    「先赚点灵石，把灵骸喂满吧————」

    至少先把第三和第四条灵骸喂满，修为达到金丹中期，再考虑去大灵田界这趟浑水里走一遭。

    很多事情，是十分艰巨的，绝非一己之力，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而且————

    墨画手掌一翻，便浮现出了一只，看似精致可爱，但目光贪婪怨毒的金色小鼠。

    墨画目光微凝。

    「究竟是————哪里来的老鼠？」

    与此同时，富贵楼。

    赵掌柜正在一间富丽的大堂内，向着首座一人，恭声述职，将近日生意门类，各种灵石进项，全都告诉了此人。

    首座之人，只是闭目静静听着，并不出声。

    赵掌柜述完职，便安静守在一旁，低头顺眉，十分恭敬。

    毕竟眼前之人，是富贵楼的大掌柜，也是修为高深的羽化真人，无论从身份还是修为上，都高出他一截。

    赵掌柜不敢不敬。

    过了不知多久，大掌柜这才睁开眼，点头道：「不错，行情不好，你能把生意维持成这样，实属不易了。」

    赵掌柜忙低头道：「大掌柜谬赞了。」

    大掌柜微微颔首，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

    「是————」赵掌柜恭声行礼。

    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向大堂内看了一眼。

    此处大堂，虽富丽堂皇，宽敞明亮，但其实只是大掌柜的私人领地。

    整个富贵楼，有资格进这大堂的人，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核心掌柜级别以上的人物。

    赵掌柜来的次数都很少。

    而此时此刻，大堂的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堪舆界盘，界盘之上，各个地方，摆了众多金色的小老鼠。

    这些小金鼠，模样精巧，透着一股狡诈与机灵。

    跟墨画给赵掌柜看的那只金鼠，虽然细节有差别，但风格却一模一样。

    赵掌柜看着这一整个堪舆盘的老鼠，不知为何，头皮有些发麻。

    「怎麽了？」

    低沉洪亮的声音响起。

    赵掌柜这才惊觉，擡头看向大掌柜，便见到一双威严深重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不由心头微震，道：「没什麽————许是今日有些劳累，偶尔会有些恍神，让大掌柜见笑了。

    大掌柜默默看着赵掌柜。

    赵掌柜低着头，神色不变，心中却有些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大掌柜才缓缓开口道：「赵掌柜为了富贵楼，尽心尽力，辛苦了。」

    「这个月，多允你一成抽成。」

    赵掌柜一怔，而後面露喜色，拱手道：「多谢大掌柜。」

    大掌柜微微颔首，「下去吧。」

    「是。」赵掌柜不敢再耽搁，恭敬行了一礼，便下去了。

    赵掌柜离开後，金衣华袍的大掌柜，便坐在首座，默默看着赵掌柜的身影，过了片刻，这才缓缓道：「商人求财，本就是天经地义————」

    大掌柜目光深沉，又顺带着看向了，大堂正中的堪舆盘上。

    偌大的堪舆盘上，遍地是老鼠，这些老鼠，全是金子做的，在灯光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就是不知，这些老鼠身上的金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又是谁给这些老鼠，塑了金身。

    而此时此刻，堪舆盘的一角，有一只金老鼠，却直愣愣地躺着，身上的金色，也消退了」。

    堪舆盘上的老鼠很多，若不仔细看，倒不容易察觉。

    大掌柜也是此时，才注意到这只老鼠的状态，神情微沉。

    「风水局破了？」

    「金鼠死了？」

    「谁有这麽大的胆子————敢坏我的局？」

    大掌柜目中闪过一丝锋芒，从袖中取出另一只老鼠。

    只不过这只鼠，明显又不一样，镶珠嵌玉，尾巴上甚至长了一节节金色的铜钱。

    大掌柜握着这只金钱鼠，默运法诀，先去算这里面的因果。

    只不过因果一流转，大掌柜又停住了，威严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愕：「算不得————这是————高人的手笔？」

    「是何方高人，有这个本事，能坏我的风水局，而且————连因果都斩了。」

    「就连厉鬼————也能抹杀得一乾二净————」

    大掌柜目光微缩，戴着玉扳指的大拇指，敲着桌面，沉思很久，这才道：「罢了，既然是高人，就给你个面子————」

    「但是，别再有下次————」

    大掌柜的眼底，泛出淡淡金色，透着一股非人的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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