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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中玉树

小说:仙业作者:鹓扶君字数:5739更新时间 : 2026-06-13 14:4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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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笑语响起之时,非仅孔防神情一动,谷中亦微微一震,一道五色华光突兀跃起在空,煌煌如焰,从中显出了孔尚图的身形来。

    「施虔子?」

    陈珩与孔尚图对视一眼,齐出谷去迎。

    待到谷口之际,只见半空中有一名驼背老者正站在灰云上,脸上带笑,神情和蔼。

    那老者身着一袭斑斓彩衣,颈上挂着一枚金圈,花白长眉垂颊,好比老柳低枝般,随风拂拂飘摆,更衬得面容苍古。

    不过最为显眼的,却还是老者额上那对龙角,长三尺有余,灰白颜色。

    虽是皴皱遍布,好似松散石纹,却莫名给人一股坚如地根之源的感触,难以撼动!

    「龙种吗?」

    陈珩心道。

    那自号施虔子的彩衣老者在与陈珩、孔尚图依次见礼过後,他也是被孔尚图连忙领进了殿中,热情相待,奉上瓜果茶酒。

    「大师兄——」

    此时在闲谈几句後,见施虔子忽然视线看来,孔防脸上难得现出了些羞愧默然之色。

    他起身离席;沉声道:「是孔某无能,令师尊蒙羞了!不知师尊那处可有什麽吩附示下?」

    孔防尽管桀骜不驯,但这位却并非是全然不知好歹的性情。

    他心下清楚,若是无背後的师门扶助,自己纵再是天资绝世,也断难走到今日地步。

    先不说其他,单是修道经典和诸般外药,就是绝绕不过去的难关了。

    而若无师门这一层关系,孔防早在九真那位石旭真君来三界窟时,就被乾脆种下禁制,降伏带走了。

    又哪还能与陈珩公平一战,最後输个心服口服?

    「师弟你这言语,何其的自大,看来即便输了一场,还是令你不长教训!」

    施虔子闻言嘿嘿一笑。

    他一捋长须,先朝陈珩歉然点一点头,随後手指着孔昉喝道:「若输於陈真人手下是耻,那外间不知多少九州修士都要割首自尽了,按你这般说法,天下哪还有人?

    你败了,着实不足为奇,不瞒你说,我早便在暗中有预料了,师弟你莫非以为在这三界窟同境无敌,就能傲视众天的英髦之士?眼界何隘!」

    在喝完这句话,施虔子将语气微一放缓,他望向东面郑重拱一拱手,这才继续道:「至於恩师,他老人家对你并无什麽训示,只是令我转告於你:善战者,不矜其能!

    你天生桀骜凶顽,一身的戾气难消,今番总算得了教训,为同境修士正面挫败,磨一磨心性,说来也未尝不是好事。」

    言至此处,施虔子神色已是稍显温和,他点一点头,嘉许道:「陈真人乃是仙门贵胄,你跟随在他座下,将来当大有可为,勿要错失此番际遇。

    谨记了,三界窟终非成道之所,外间才是造化宇宙!」

    「弟子——弟子明白了。」

    孔防万般复杂点了点头,最後口中应下。

    而在施虔子同孔防说话之时,陈珩见孔尚图盯着施虔子额上龙角,眼底有一丝隐隐的明悟之色,只是以不得实证,不好确信。

    他与孔尚图交换了个眼神,旋後脑中也是响起孔尚图的声音来。

    「启禀真人,若我所想无差,这位施虔子应同那位老龟龙有些联系?」

    孔尚图传音道:「只是未曾听过那老龟龙有什麽血裔子嗣,这倒令我有些捉摸不准了——」

    「先前老夫曾说,在真人未发迹那时,我便与真人有番缘法。」

    这时施虔子声音忽然响起,拉回来陈珩的注意。

    他笑呵呵举杯,忽对陈珩敬道:「老朽曾看得岁旦评中,当今那位无有观主盛赞真人为「风中玉树「,有如良金在冶,呈愈炼愈精之状。

    是为风不能折其干,尘不能掩其光,当雪而色愈白,临大节而不可夺!

    今日一观,的确见面更胜闻名,不愧为九州之冠!」

    「施前辈过誉了,陈某愧不敢当。」

    陈珩一笑,问道:「不知我与施前辈的缘法是?」

    「正是《周原秘本龟卜》!」

    「哦?是此法吗?」

    陈珩神色略略一动,直视施虔子。

    「实不相瞒,《周原秘本龟卜》便为家父所创。」

    施虔子大笑一声,拍手道:「而老朽的父亲,乃是这窟中修士口中的水灵洞主!

    我等这一族天生便与占验神算之法相契相亲,不知多少纪元前,家父以化身之法在外间游历时,因一时技痒,也是创出了这《周原秘本龟卜》,并传於了当时在场听他讲道的那几个修士。

    而岁月迁流,沧桑代改——

    我本以为此法在九州天地怕已亡佚了,未曾想真人早年竟习得了这道术,岂不是天数巧合?」

    水灵洞主在施虔子道出「水灵洞主」刹时,孔尚图已是会意。

    老龟龙在三界窟的尊号便为「水灵洞主」,而施虔子口称家父,显然他便是老龟龙的子嗣了。

    不过老龟龙竟有子嗣?

    这个讯息,着实是令孔尚图不免惊讶,毕竟在此之前,他可从未听过施虔子这号人物。

    而陈珩此刻倒也是稍有些感慨,微微一笑。

    《周原秘本龟卜》一这门道术是他还在长赢下院的时候,凭藉金蝉玄奥,自乔氏乔英身上偷学得来。

    而乔英之所以能手握典籍真本,则又与他曾探索过一座前人遗府大有关联。

    说来这部《周原秘本龟卜》曾予陈珩诸多助益,亦是他所学的第一部占验之法。

    就是因尝试研习这门道术,陈珩才真正发觉自己在占验道上其实天资不凡。

    直至後来功行有进,道术已难与他修为相配,又因习得了《梅花易数》,陈珩才渐渐不再使用龟卜法。

    未曾想在龟卜背後,竟还有这一番故事?

    「如施前辈所言,确然是天意之巧。」

    片刻後,陈珩一笑。

    老龟龙是三界窟大能中极难得的和善性情。

    这几日听孔冲闲谈,他当年外出游历之前,老龟龙曾为他特意算了一卦,算得孔冲在东州游历时若可寻到五老观那座遗府,那自有大机缘在将来等着他。

    後来孔冲果是见得了五老观那座遗府,并顺带同陈珩斗了一场,两人可谓不打不相识。

    而眼见陈珩已能带他们离开三界窟,如今孔冲心中也更笃定。

    昔日老龟龙所说的大机缘,便实实在在是应在了陈珩身上!

    以往孔冲对老龟龙的占验法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这位虽是来头古老,但论起修为来,终究比不得那几位证就了大治境界的真正长生者。

    而老龟龙之所以能住世不朽,外间谣传,其实是因为这位曾服食过不死药缘故。

    但经此一事後,孔冲对老龟龙难免愈发信服。

    只觉这位不愧是曾跟随过天衣偃的古老存在,的确高明厉害!

    「先是龟卜之法,又是为孔冲推算——看来我与那尊老龟龙的确有些因果,此老既是老龟龙子嗣,缘法一说,倒并不牵强。」

    陈珩暗道。

    接下来在闲谈时候,据施虔子所述,陈珩亦是清楚了施虔子、孔防究竟师承何人。

    赤鸾大士这尊沙门大能不仅同首楞严寺的诸佛交情密切,更与赤明的几尊古仙是昔年交好,可谓人脉极广了。

    而当年赤鸾大士因被天衣偃裹挟,道廷有几位天官本是拿住了这一痛脚,欲将新愤旧怨一并清算,乾脆将赤鸾大士处死,以泄心头恨意。

    不过因首楞严寺与赤明派的力保。

    在多方斡旋之下,最终赤鸾大士还是保得了性命,只是被打入了三界窟,不得自由。

    似前番九真那位石旭真君之所以无功而返,也是赤鸾大士亲自出面,石旭不好不卖这个面子,只能松口舍了孔防,另觅坐骑。

    而据施虔子所言,赤鸾大士之所以特意出面,除去受孔防所请外。

    这其中也是有石旭劫气加身,恐祸在不远的缘故,赤鸾大士其实并不看好他能渡过下一灾。

    「当年的那场天衣偃之乱,师尊虽被多方故友联合保下,但他出身的寺庙却惨为波及,师尊的诸多同门与弟子尽数被问斩,概不宽赦——」

    此时施虔子再一举杯,语声里满含感慨,对陈珩歉然道:「因此缘故,师尊也是真正心懒了。

    他并不许我和师弟轻易向外透露师承,这是门中严令,并非刻意轻慢,还望真人见谅。」

    「怎敢。」

    陈珩回敬:「前辈此话言重了。」

    说到这时,一旁的孔尚图已再无疑窦,只暗暗颔首。

    先前他也曾屡次去信询问过孔防师承,担忧他是落入了某位大能的算计当中,但孔防却无一封回信,对自己的师承绝口不提。

    彼时孔尚图还以为是孔防桀骜,如今听得施虔子这话,才知他师门竟还有这般古怪规矩。

    而施虔子多年来声名不显,或也是同此相关了——

    眼下因施虔子存着交好之心,陈珩也并非那等不通人情之辈,兼有孔尚图在旁频频举杯劝饮,场中自然气氛融洽,一时间宾主尽欢。

    而酒过三巡,待将法灵所托秘药亲自交予陈珩後,因知晓陈珩将进行「神感斋仪」,施虔子先是连道恭喜,暗自感慨了一番那位通恒道君的家大业大。

    继而施虔子话锋一转,忽问道:「听闻陈真人持有阿鼻,而几位又入了陈真人府中,不知孔雀一族的那枚法符,陈真人可否观过?」

    听得族中大秘被外人一语道破,饶是孔尚图之城府,此刻也不由面露惊色,失声道:「尊驾怎知此事?」

    「老朽如何不知?」

    施虔子大笑:「勿虑,勿虑,尊驾莫非不晓得,孔雀一族同我师其实有些渊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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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迎着孔尚图疑惑目光,施虔子将酒樽放下,诚恳开口:「尊驾的这法符,当是贵族的孔骁传予你的罢?

    说来在这位身死之前,我还曾同他打过交道,着实是个仁厚性情。」

    不等孔尚图点头,施虔子又道:「而孔骁又是自孔演手中得来,至於在孔演之前保管法符的,似又是孔昭了?」

    施虔子摇一摇头,道:「而孔骁是在渡劫时候为人所害,那本当是十拿九稳之事,却突兀生变,最後他虽斗杀了那敌手,强撑一口气回了族地,但一些无关紧要的隐秘之事终究未同你交代。」

    孔尚图闻言沉默。

    「例如这法符,它虽为你孔雀一族之宝,但此宝却并非自前古传下,其实也并非你这一脉所有。

    它是在正虚的明良帝治世时,由孔阳自外间携来。

    说来,这位乃是你五色孔雀一族的大能了,当年天衣偃作乱时候,他这一脉刚好去了外宇,阴差阳错下才躲了劫祸。」施虔子言道。

    「孔阳?」

    这回出声的并非孔尚图,而是面露惊色的孔冲,他失声道:「这位前辈既未被牵连,他要来三界窟做甚?自投罗网吗?!」

    「因众天宇宙从来都非太平之乡,外间孔雀一族虽因投靠佛家缘故声势不衰,之後反而愈发势大。

    但在正虚的明良朝时,孔雀一族似被某尊大能给盯上了,连带着他们身後的那家大禅寺,也同样被针对。」

    施虔子道:「孔阳是为避祸而来,且他本意也并非是要自囚於三界窟,乃欲托庇於八派六宗门下,只是在半道为人所阻,待穿过罡气层後,已然伤重难治。

    後来孔阳索性坐化於三界窟,而他那一脉的法符,自也是传到了尔等手中。」

    孔尚图与孔冲面面相觑,彼此心绪复杂,一时倒不知当说什麽是好。

    唯孔防对此事不多在意,神情淡淡。

    「不过自孔阳死後不久,外间的孔雀一族又折去了几位,那幕後黑手便似目的达成了一般,不再有什麽动作传出。

    如今外间的孔雀一族已是恢复元气,多年下来似未再听闻过什麽不测之祸,几位无需为此而担忧了。

    而孔阳在入三界窟後与我师有过一番秘谈,因老朽师尊的缘故,故而老朽也是知晓了这桩秘事。」

    施虔子看向陈珩,诚恳言道:「老朽忽提及此事,是想告知真人。

    外间的孔雀一脉虽不知为何突兀遭劫,但他们先前必是被人盯上,这一处无需多言!

    而法符中提及的阿鼻断剑,或也被那幕後之人顺带取走了。

    对於此事,还望真人预备不虞,毋致失望。」

    施虔子这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句句出於真心。

    而陈珩心中早隐隐觉得有些异样,故而对於此事,他也并未失望什麽,只一笑应下。

    不过在陈珩与施虔子闲谈时候,孔冲倒是心思复杂,既因法符,也因外间的孔雀一族。

    「我族因屡遭劫祸,如今只剩谷中的这些了,本以为外间的孔雀一族同样生计艰难,谁料他们竟是发迹起来了。

    即便遭了那等劫数,如今怕也远强於我等!」

    孔冲暗叹:「如此相比,我等才是井底之蛙了?」

    再过少顷,待施虔子起身告退,陈珩将其送出殿外,陈珩此刻终有些疑惑,笑问一句:「临别之前,我有一疑,又恐唐突,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施虔子也是料得了陈珩欲问何事,他摆一摆手,豪迈道:「以真人身份,此事自不难打探清楚,老朽又何必隐瞒?不错,家父的确曾服食过不死药!」

    一句说完,施虔子并不多留。

    他只长笑了一声,身形便随清风消去,须臾无踪。

    「不死药吗——」

    陈珩目望天中皎月,口中念了一声,脑中不由思绪翻腾,但最终还是一一将之按下,不再多想。

    「也罢,先不说前古之後,天地有异,再且这类至珍终究太过虚无缥缈,明日的神感斋仪,於我而言,才是紧要。」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心中暗道。

    翌日。

    三界窟中。

    随一团蓝芒闪过,陈珩身形也是在一处万丈断崖处现出,在他左右,跟着孔防与孔冲两位。

    「果真闻名不如眼见。」

    陈珩上前一步,目视脚下深渊,赞道:「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三界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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