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九章 因果难消

    “想带走院使，你痴心妄想！”

    身影未稳，声音已至。

    魏长乐却是看得清楚，来人正是留在院内的孟喜儿。

    “孟司卿......？”

    魏长乐刚开口，孟喜儿已经冷冷打断道：“我听到了。我可不管这个寺那个庙，老和尚，你不能带走院使！”

    “阿弥陀佛！”明王合十，“施主何意？”

    “当年是老头子将我们召集起来，一手组建了监察院。”孟喜儿淡淡道：“如今监察院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不少落入叛军手中，李淳罡就这样被你带走，这后面谁来收拾？”

    明王微皱眉头，平静道：“施主既然听到，自然知道我们都是方外人。他入世未归，如今带他回去，合情合理。”

    “没有他，就没有监察院。”孟喜儿微仰脖子，“没有监察院，今次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在叛军之手。这些人因他而聚，因他而亡，他拍拍屁股就走了？”

    又一道身影从窗外跃入，轻盈若云。

    “老三，你......？”

    辛七娘还没说完，孟喜儿已经打断道：“七娘，你怎么说？”

    魏长乐也知道，虽然方才和明王说话声音很轻，但这两位司卿毕竟都是四境修为，一墙之隔，要听到屋内的对话，自然不难。

    这也就是说，明王其实也没准备隐瞒二人。

    明王故意让院内这两人听到，无非是知道这两人都是李淳罡的部下，以此方式向二人解释为何要带李淳罡离开。

    堂堂半步圣者，有心向两人解释情况，已经算是很厚道。

    辛七娘轻叹一声，苦笑道：“你也听到了，师傅病入膏肓，如果继续留下来，只会成为行尸走肉，非但帮不了什么，反而会为害世间......！”

    “你答应让老和尚带走他？”

    “否则又能如何？”

    孟喜儿冷笑道：“所以监察院那么多性命，便白白没了？”

    “我们还没有死。”辛七娘淡淡道：“孟老三，难道你觉得这个仇没有师傅，我们就报不了？你不向来自以为是，觉得没有你干不了的事吗？”

    孟喜儿怪笑道：“魏长乐先前和我们说的很清楚，是那个狗皇帝以为独孤陌真的死了，利用南衙卫拉太后下马。只是独孤陌更为狡诈，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了皇帝。这两人都是监察院的仇敌，不但要将此二人诛杀，他们的党羽也都要斩尽杀绝......!”

    “冤冤相报，无穷无尽！”明王合十轻叹。

    “老和尚，你是出家人，可以不管红尘俗事。”孟喜儿没好气道：“但我们都是俗人，自然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他向前一步，毫不客气抬手指着明王道：“你修为高深，要带走李淳罡，我确实拦不住。但你既然是出家人，也该讲道理！”

    明王狐疑看着孟喜儿。

    “我问你，李淳罡是不是从你们那里走出来的人？”孟喜儿直视明王眼睛。

    明王微颔首：“正是！”

    “那就好。你们管教不力，让李淳罡来到大梁，而且生出诸多是非，是不是你们的责任？”

    明王一怔，犹豫一下，却也是颔首：“难辞其咎！”

    “是个讲理的人。”孟喜儿道：“我听说你们佛门讲究因果，正如我所言，监察院的存在，是李淳罡一手创立，落得今日死伤惨重的下场，是否李淳罡种下的因，结下今日的果？”

    魏长乐心想孟喜儿虽然平常疯疯癫癫，但却是极其聪慧之人，这几句话倒也是一针见血。

    “施主所言极是，今日业果，却为从前之因。”

    “你们弄出的因果，如今要别人承受？”孟喜儿冷笑道：“监察院那么多人被你们牵累，你们现在拍怕屁股就可以一走了之？我不懂佛法，但想必你们佛家也不会如此无赖吧？”

    辛七娘和魏长乐都是精明之辈，孟喜儿说到这里，两人已然明白，孟喜儿并非有意纠缠，而是大有用心。

    “明王，孟老三话糙理不糙。”辛七娘马上道：“你就这样带走院使，没有留下任何交代，确实不妥。他说的不错，以我们的修为，你们若想带走院使，我们拦不住，但这样办事，对你们佛门的声誉似乎不大好......！”

    明王微一沉吟，终是问道：“两位施主的意思是？”

    “你们造的孽，由你们来解决。”孟喜儿道：“监察院那些战死的人，都是为效忠李淳罡，所以李淳罡必须要给他们报仇，如此才不会让那些人死后还成为怨鬼。”

    “小夫子卷入的俗事，确实该由他自己来解决。”明王道：“但如今他已无力过问.....!”

    孟喜儿立刻道：“他不能过问，你们难道不能？既然你们和他是一路人，他无法完成的事情，你们当然应该替他完成。”

    明王摇头道：“不能，他的业，当由他自己承受。”

    “你们这就是耍无赖了。”孟喜儿怪笑一声，“明知他病入膏肓，什么都做不了，却要他自称业果，老和尚，佛门子弟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

    明王却是显出尴尬之色。

    他甚至看向魏长乐，眉宇间不无求援之色。

    魏长乐也知道，论及武道和佛法，明王都是巅峰修为，可是要论理，两位明王都显得有些木讷。

    否则此前自己与两位明王辩驳，明王也不会落入下风。

    “孟司卿，明王并非此意。”魏长乐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佛门子弟讲究因果，他们在意因果，正因如此，却是不轻易涉足别人的因果。自我认识明王开始，明王都是极力避免卷入尘世中的因果，所以他们还真不是耍无赖，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明王见魏长乐出面为自己说话，显出一丝感激之色，向魏长乐微微点头。

    “明王的意思，院使所造的因果，只能由院使自己来承担解决，不能假手于人，否则就是坏了佛法奥义。”魏长乐道：“所以我认为，他的意思应该是说，院使现在身患重疾，留下来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当下只有先跟随他们回去，待得身体有所恢复，院使留下来的因果，再由院使自己出山来解决。”

    他转向右损明王，恭敬道：“明王，不知晚辈解释的对不对？”

    “这.....？”明王犹豫一下，才点头道：“魏施主所言甚至，是这个意思。”

    孟喜儿却还是咄咄逼人，“但我听你们方才所言，李淳罡回去之后，便与世隔绝，再也不会出山？他不出山，留下的烂摊子谁能解决？”

    “明王没有这样说。”魏长乐正色道：“明王只是说，有缘可以再见。我虽然不懂佛法，但觉着所谓的机缘，本就与因果密切相关。既然院使在人世间还有业果未了，那就代表与我们的机缘未断，日后院使为了完成这段业果，还是要回来与我们相见。”

    明王闻言，立刻道：“魏施主言简意赅，正是如此。所谓机缘，本就是与业果息息相关。”

    “明王的意思是，院使回去之后，必然会出山？”辛七娘立刻问道。

    魏长乐和辛七娘方才就已经明白了孟喜儿的用心。

    李淳罡是石头寺那边的人，一旦被带回去，再现出来，恐怕是难如登天。

    留在石头寺，几乎就等同于被囚禁在那个世界。

    孟喜儿意识到这个问题，直接对明王发难，其目的本就是要给李淳罡留一条出山的路。

    明王被这几人三言两语架到这个份上，反倒没有了选择。

    “本王可以保证，只要小夫子身体恢复，便可以出山完成业果。”右损明王诚恳道。

    “那要多久？”孟喜儿立刻问道。

    右损明王想了一下，才道：“小夫子的情况很严重，最快也要一两年......!”

    “是一年还是两年？”孟喜儿继续问道：“老和尚，我们这几人，都是李淳罡造下的业果，没有他，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他走了，我们就等着，要等多久，你给个明白话。”

    “本王不能保证，这要看小夫子恢复的速度，还有他个人的意愿。”明王道：“如果他一年之内身体恢复不少，还坚持要出生，那么一年之内，他便可出山来与你们相见。”

    孟喜儿还待再说话，魏长乐及时拦住道：“孟司卿，明王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很多事情他也确实无法绝对保证，但既然这样说了，我相信石头寺那边自有安排。他们是得道高僧，一言九鼎，而且在乎业果，比我们更想看到院使早些了解俗世尘缘！”

    “既然如此，我们就等着李淳罡来了解他的事情。”孟喜儿已经达到目的，心中暗喜，但面上却依旧冷淡，“老和尚，佛门子弟不打妄语，我相信你们一次！”

    他也不废话，转身便从破窗掠出去。

    明王这才松了口气，向魏长乐微微躬身，以示感谢。

    魏长乐拱手还礼。

    虽然孟喜儿帮助李淳罡留有再次出山的机会，但他却也高兴不起来。

    按照明王所言，李淳罡最快也要一年之后才能出山。

    这一年多却也是监察院这帮人最艰难的时候，是否能挺住，等待院使归来，谁也无法保证。

    “两位稍等！”明王合十躬身，出了门，去到对面那间屋内。

    辛七娘微松口气，瞥了魏长乐一眼，道：“你说服明王留下皇后，可有什么安排？”

    “天地之大，要找一个地方安顿皇后，并非难事。”魏长乐感慨道：“皇后若真被他们带走，便绝无可能出来。”

    “你是想从皇后口中知道当年皇陵之变的真相？”

    魏长乐点头道：“不错。现在那个皇帝，连太后都判断是假的.....！”

    “如果连太后都这样认为，那皇帝肯定是假的。”辛七娘蹙眉道：“没有母亲不认识儿子的道理。”

    “证据呢？”魏长乐轻叹道：“只凭感觉，却拿不出证据，如何指证一个人是假的？更何况还是大梁的天子？”

    辛七娘微点螓首，“所以唯一可能有证据的，只能是皇后。”

    魏长乐想了一下，才道：“我目前最关心的是布政坊.....！”

    “那支突袭布政坊的奇兵？”

    “不错。”魏长乐皱眉道：“他们半道截杀山南商队，要取我性命，我一度以为是独孤陌暗中豢养的爪牙。但他们竟然突袭了布政坊，这就表明他们与独孤氏是敌非友.....！”

    辛七娘也是一脸狐疑：“这帮人，到底是何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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