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地下

    奥古斯德闻言，怒火瞬间一滞，「所以交易本身根本没问题。」他这下明白了过来，「是这帮地精在故意阴我们！」

    「没想到现在连区区地精，都敢明目张胆的耍弄我们光明神殿！」那名负责采购的枢机主教面露悲戚道。

    奥古斯德顿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瞬间围裹了自己。在他执掌光明神殿的这些年里，从来都是光明神殿淩驾於其他所有势力之上，颐指气使，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先把事情平息下来，不能再闹大了。」教皇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对布拉梅克吩咐道。

    现在不是对地精报复的时机。只要解决掉苏冥，这群绿皮矮子会自己跪爬到更前，涕泗横流地乞求原谅，奥古斯德在心中道。

    随後教皇起身，带着几位心腹军官离开了议事厅，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地精自己是绝对不敢这样生事。」一位军官道，「他们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末骨狂械和龙族—两边可是敌人！」

    两个月前龙族灰岭一战，地精族丢失了岭东地区，金闪堡垒被砸个粉碎，最终只得屈辱地签下了割地赔款的合约。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苏冥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收买了地精一族！」一位情报官员道。

    大家毫无不同意见。以地精一族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的本性，只要苏冥开出的价码足够高，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这笔钱是否来自敌人，更不会顾及与光明神殿的关系。

    地精此次公开发声并倒打一耙，显然也是苏冥授意的真不知道末骨狂械到底花了多少钱，才能让地精们做到这个份上。

    「教皇冕下，苏冥此人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狡猾狡诈。」一位参谋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些战场之外的阴谋诡计，在之前的对抗中是未出现的，可见他已然是不择手段了。」

    「这也代表末骨狂械在与我方的这场对决中，必定是力不从心。」又一位参谋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因为正面战场上无法抗衡我们，他们才被迫绞尽脑汁，用尽这些伎俩来削弱我方的战力。」

    奥古斯德缓缓点头，苏冥使用的「歪招」多，就代表末骨狂械在正面战场上的心虚。

    「盯紧了，远征十字军那边不能再出问题！」他厉声指示道。

    「是！」军官们齐声应道。

    事实上，当前远征十字军的任务序列中，追杀苏冥的优先级已经下调。这并不是说击杀苏冥不重要，而是以这人的谨慎与狡诈，经历此次褐金岛一战後，绝对不会再轻易冒进、重蹈覆辙。

    即便远征十字军找到了他的新落脚点，苏冥也必定会在双方再次接触之前，提前逃跑。

    但追击仍然必须继续，最主要的自的是进一步压迫和挤压末骨狂械的空间，打乱末骨狂械海上的後勤补给节奏，让他们留在曙光岛的主力部队成为一支孤军。

    「立刻增派一支补给舰队前往褐金岛。」奥古斯德安排道，「用新的武器把那些没用的破龙锥换掉，务必保证远征舰队的战斗力！」

    军官们迅速行动起来，布置各项细节，清点补给品清单。

    「教皇冕下，我们剩余的战舰不多了」一位参谋询问道，「这次需要要派遣战舰随行护卫吗？」

    「全都派出去吧。」奥古斯德无奈道，「如今的局势，两三艘的留在家里，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了。」他边说边叹息道，「不如都派过去，还能加强一下远征十字军的势力。」

    「是，教皇冕下！」参谋应道。

    奥古斯德想起了什麽，又补充道，「还有这次的补给中，不要使用任何采购自半身人和矮人的物资！」

    地精这边出现了问题，举一反三，说明东大陆的势力现在都不再可靠。他们很可能被苏冥渗透，并在这些军用物资暗中做下手脚、埋下陷坑。

    「另外对库存已有的，来自东大陆的进口物资，进行全面、严格的筛查。」奥古斯德布置道，「不让任何隐患再干涉到我们的作战！」

    「是！」所有军官应道。

    ****

    辉煌辖区，台山圣骑士团驻地。

    见习骑士安塞尔格，又一次被派去帮助後勤部门采购食物，搬运那些装满米面和蔬菜的沉重箩筐。

    像他这样的见习骑士，地位其实还不如炊事班掌勺的列兵。炊事班时常会给军官们开小竈、献殷勤，因此能借着军官的名义，安排他们这些见习骑士，去干那些最苦最累的活。

    安塞尔格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总算将所有事情干完。当他筋疲力尽地放下箩筐时，却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几本装订精致的小册子。

    他和大多数底层骑士一样，虽说识得许多字，却向来不爱看书。接触最多的，便是不得不翻阅的《骑士操行手册》之类的典籍。

    至於流传在上等人中的故事书册，他向来敬而远之。里面词句冗长、语法层叠，一句话往往要翻来覆去才能读懂。

    就算花时间读懂了，也都是些乏善可陈的情节，书中的角色又总是满口大道理，动辄吟唱冗长的诗篇，一股子浓浓的说教意味。

    可此刻箩筐里的册子，却让他忍不住将其拿起—封面上印着一位容貌绝美的修女，身着一袭质地轻薄的长袍，隐隐透着肌肤的光泽。

    看了几分钟封面後，安塞尔格终於将内页打开，里面应该也有插画的。

    「阿宾的圣骑士入门考核，成绩并不理想————」

    正文的第一句话就撅住了安塞尔格的心，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写他这样的底层人物的书！

    光明神殿那些出身显赫的人物，加入圣骑士团就是从中级圣骑士评级起步，後续的考核也极其宽松。只有他们这样毫无背景的平民的人才需要一级级千辛万苦地考上去，在演武场上和同僚打得头破血流，拼尽全力只为争夺那仅有10%的普升名额！

    安塞尔格忍不住翻下去，发现这本书措辞直白，文字简练，对话更是通俗易懂。他沉浸在书中的剧情里，再也无法自拔。

    书中的主角阿宾，虽说天赋不算出众，却性格坚韧、勇武过人。他出身平凡，被空降而来的贵族军官百般打压、刻意刁难，最终只是勉强通过了初级圣骑士的认证，没能获得更好的评级。

    在战场上，他冲锋在前、悍不畏死，立下了不少功劳，深得同僚们的敬重与喜爱。

    主角的青梅竹马，与他一同加入光明神殿，成为了一名虔诚的修女。两人情投意合，在阿宾勇敢的告白之後，开始谈婚论嫁。

    但就在筹备婚事之际，未婚妻却被一位神约派世家的子弟看中。这位「神二代」依仗家族权势，强行欺辱了他的未婚妻，随後为了灭口，又残忍地将其杀害。

    主角阿宾得知真相後悲愤交加，不顾一切地去找这位「神二代」复仇，却被他身边众多的护卫所击败。

    阿宾寡不敌众地被打成重伤，又被投入监牢。「神二代」买通了裁决官，将未婚妻的死栽赃到阿宾头上。最终，阿宾被判处以火刑，在圣城广场处刑示众！

    当火焰点燃阿宾的衣袍、灼烧他的肌肤时，一群神秘人突然从天而降。他们咏唱着整齐的歌谣，齐心协力击败了刑场之上的守卫与「神二代」的爪牙，救下了阿宾。

    「可识这烙印？」

    66

    羔羊献祭的银币，正在圣杯里发烫！」

    「可听这祷言？」

    」

    一无辜者铁枷的回响，化作管风琴的轰鸣！」

    「嘿，你在看什麽呢！」安塞尔格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手里的书也被夺了去。

    安塞尔格心中骤然一惊，猛地回头，发现是同驻地的另一名士兵，两人并不算太熟。

    「没、没看什麽，就是在地上捡到的。」安塞尔格强作镇定地擡起箩筐，语气平淡，「我想看看是谁不小心弄丢的书，翻开扉页找了找，没看到名字。」

    那名士兵拿着小册子，随意翻阅了几页，一下子就被书中的彩图吸引一一一位少女半解修女袍，正在房间里打水沐浴，画面极尽细腻。

    「啧啧，这麽好的纸墨，印这个白瞎了啊！」他吸溜了下口水，也不顾不得深究其他，「既然不是你的，那我可就拿去看了啊！」

    安塞尔格心中不舍，却也不敢表露，只是闷头离开。他脑海中，却依旧回荡着书中主角阿宾令人感同身受的遭遇，以及在最後看到的那句话：

    圣女重归之日，便是新火涤罪之时！

    ****

    辉煌圣城郊外，一处设置在山林间的无线电通讯设施内，羽娅对着通讯器，向苏冥详细汇报近期的工作进展。

    「目前我们已经通过不同渠道，向辉煌辖区各部队驻地，散发出各类小册子共计四千本。」羽娅汇报导，「根据反馈，现在已经有士兵在主动索取这类画册，数量正在疯狂增加。」

    羽娅是以「新出版社产品推广」，举行「免费试阅活动」为名，将这些小册子交给了各大军队驻地外围的小商贩。根据约定，每成功将小册子赠送给一位士兵，商贩便就能获得半个铜币的报酬。

    和受过基础教育的骑士团成员不同，这些小商贩们只认识最日常的商品名和数字。他们只当这是擦边画册，大刺刺地摆放在摊子上，作为士兵消费的赠品分发。

    尤其是窑姐对这件事更是热心，羽娅贴心的推出了定制封面服务，将封面换成她们的头像绘画。

    「可以了，让你这边的传播线马上撤离！」苏冥命令道，「这麽大规模的异常活动，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明白！」羽娅应道，「我这就安排。」

    在点燃了第一把火之後，之後可以通过「喜欢看书」的士兵，构建出隐秘的销售渠道。

    第二阶段的书册在纸张和印刷质量上降低许多，封面改得朴实无华，书名也换成《圣骑士训练手册》《军营守则详解》之类的普通名称，大幅增加了藏匿和传播过程中的隐蔽性。

    在每个军营外，都有一些商贩专门往营中兜售违禁品，後续的工作将由他们接力。苏冥免费提供擦边小册子，卖的钱由这些商贩自己踹进兜里，大家各取所需。

    只要挣得到钱和存在消费，没有任何交易能被禁止！

    「珍妮特那边是什麽进度？」苏冥询问道。

    「长公主现在去了星辰帝国首都，璀璨之城。」羽娅汇报导，「伊瑟一直在跟踪。她刚刚发来了汇报，说珍妮特已经前往皇宫，去面见夏里科王了。」

    在璀璨之城，伊瑟只能通过公用的魔法通讯网络发消息。直接同在海上的苏冥联络太傻了，很容易会被相关人员注意到。

    因此伊瑟是和羽娅联系，然後由後者用无线电将情况上报。

    「很好，让伊瑟盯紧对方，一旦珍妮特出璀璨城就找机会下手。」苏冥下达指令道。

    「放心，碧眼商会已经在珍妮特身边，安插了二十个无线跟踪设备。」羽娅道，「现在全部都在她的行李箱中。」

    「————你们这也弄得太多了吧。」苏冥惊道。

    「这其实是个意外。」羽娅无奈道，「商会那边拿出来上百瓶化妆品给珍妮特挑选，没想到长公主全给打包了。」

    「行吧，二十个就二十个吧，反正别跟丢就行。」苏冥无奈道。

    「现在这个局面，我们想跟丢都难的。」羽娅轻笑道。

    「总之，万事务必谨慎，小心为上。」苏冥道「是，苏会长。」羽娅点头道。

    挂断了通讯，苏冥靠在椅背，心绪有些沉重。

    抓捕珍妮特是本次计划中非常核心的一个环节。如果这件事上出现变故，亦或己方的真实意图暴露，那麽本次战役布局阶段将直接结束，并立刻转入强攻。

    那样的话，对神约派战役的收益将大幅度萎缩，事後还将耗费更长的时间来弥补。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袭击珍妮特面临的风险，比正面战场上的冲锋陷阵更加难以控制。毕竟这是深入西大陆腹地的行动，苏冥缺乏应变的後手。

    只希望伊瑟她们能够顺利，苏冥在心中祈祷道。

    >

    —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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