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援军刻针

    珍妮特被带进房间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一众军官也在其中，夏里科王端坐在主位，正神色沉凝地主持会议。

    她有些不明所以，这明显是最高规格的军事会议，按道理不应该由自己参与。

    夏里科却擡了擡下巴，招手示意珍妮特走进来，「你就这旁听，然後把听到的内容汇报给教皇阁下。」他安排道。

    珍妮特敛衽屈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淑女礼，而後乖巧地坐在了旁听席上。

    夏里科示意大家继续议事，军官们对视一眼，开始讨论起「可以透露」给光明神殿的内容。

    「目前苍白新语」圣女正在北地各教区巡回演讲。」一位情报官员开口道，「但是我们潜伏在前线的探子传回消息，他们怀疑这位并不是栗鴞本人。」

    「莫非是由她弟弟维奥亚斯扮演的？」一位军官推测道。

    「并不是。」情报官摇了摇头道，「维奥亚斯也与那位圣女」，一同现身台上。」

    夏里科皱眉，从情报官手中拿过探子汇报的资料。其中有几张「苍白新语」演讲现场的速写描摹，他仔细查看，认真审视。

    「九成是凯莎琳在假扮。」他无奈道。

    既然皇帝做出了判断，其余人也就不在这点上纠结。

    「我认为，这并不不代表栗鴞不在北地了。」一位参谋发言道，「栗鴞身上的亡灵波动非常浓烈，无法遮掩行踪。她贸然前往其他区域，并没有太多战术意义。」

    「的确如此。」情报官也附和道，「所以我们情报处进行分析後认为，这件事大概率是末骨狂械一方故意布下的疑阵，目的是以引诱烬悔修士上钩，前来攻击。」

    烬悔修十影响力强大，如果能通过伏击解决掉他，攻略光明北陆辖区的难度将大幅度下降。

    「假作真时真亦假。」夏里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这种伎俩，倒是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他看了一眼珍妮特，後者正拿着小本认真记录。

    让长公主以这种「旁听」的名义，即达到了共享情报、提醒光明神殿不要做出错误举动的目的，又因为本身只是会议内容共享，所以不存在责任或误导一说。

    「在下倒有个想法。」一位身着学者长袍的与会者发言道，「诸位不妨回忆一下，目前让亡灵法师无处藏身的『侦测亡灵之源』术式，是在一年半以前灵云」通缉事件中突然现世的。」

    「根据我方掌握的情报，灵云」栽赃事件是劫荡之钟一手策划的。」情报官接话道，「虽然目前并不清楚他们为何要打击亡灵法师群体，但『侦测亡灵之源』术式应该也是他们创造的，作为这场陷阱的一部分。」

    一方面给亡灵法师扣上污名，另一方面还提供了追缉他们的利器。劫荡之钟此举，是奔着要将亡灵法师赶尽杀绝去的。

    「这个术式将栗鴞折腾得狼狈不堪。」老学者环视众人道，「栗鴞是什麽性格诸位应该清楚，她最擅长的是什麽，更不必我多言吧？」

    大家都是一怔，稍加思考就明白了这位学者在表达什麽，纷纷露出了惊愕之色。

    「你的意思是————栗鴞已经破解掉了『侦测亡灵之源』！」情报官难以置信道。

    「作为大陆上最擅长创造新魔法的顶尖称号学者。」那位老学者肯定道，「一年半的现在才攻克，我觉得对她来说是嫌长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这就意味着，栗鴞学者现在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一位军官失声道。

    「不。」老学者摇摇头，语气凝重的纠正道，「不仅仅是她，而是那群亡灵法师，现在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

    会议继续，大家接下来分析了一下末骨狂械近来的所为。

    「褐金岛一战，确认是末骨狂械设下的离间计。」军情处的一位分析师起身道，「但令人费解的是，末骨狂械并没有利用离间计引发的混乱，抓住机会发起攻击、扩大战果。」

    「确实是这样。」一位将领也赞同道，「如果当时他们在战线上协同发起突袭，要麽能给远征十字军」造成重创，要麽能在光明北陆辖区的边境上撕开一道突破口，甚至同时实现也是可以的」

    众人讨论了一下，但没能找出苏冥不这麽做的理由。

    「目前光明教廷将这个丑闻强行压下了。」一位老将军语气低沉道，「但教廷要想彻底消弭事件在士兵中造成的负面影响，恐怕没那麽容易。」

    几位知兵的将领也赞同—一就算光明神殿有信仰这个纽带，但抚平士兵心中的隔阂与疑虑，重新巩固军心需要时间。

    「你说苏冥的目的，会不会是想对光明神殿的军队进行策反？」情报官提出一个猜测。

    「确实可以往这方面考虑。」那名老将军道，「但单凭这次的褐金岛事件」绝对不够。」

    「我也认为火候不够。」军情处分析师发言道，「想要引起部队譁变，除非末骨狂械还能重复制造一次这样的事件。」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如此恶劣的丑闻，很难想像光明神殿这边还会有，甚至留着把柄给苏冥。那样的话教廷可以自毁，奥古斯德这个教皇乾脆也别当了。

    夏里科王闻言却若有所思，良久他开口道，「严密关注这个方向的可能性，保持最高的警觉。」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底层力量的可怕，是凯莎琳教的我。我当时不以为然，但现在她却凭藉一己之力，一手带起来星沙这个新锐组织。」

    会议室的其余人也开始意识到问题，星沙组织的成员都是平民中的精锐，他们和光明神殿军方士兵中的优秀者，以及中下层军官存在广泛的关系与联络。

    夏里科转向珍妮特，语气严肃，「这句话务必带到教皇阁下的耳中：小心星沙组织对神殿军队的策反活动！」

    珍妮特心中嗤笑一这是杞人忧天！星沙组织的成员不过是些底层泥腿子，能被他们策动的，也只能是军队里那些没骨气、没见识的底层士兵，根本掀不起什麽大浪。

    「是，哥哥，我一定如实转达！」面上，她还是认真地应答道。

    ****

    砾鳞沙漠，微风卷着一缕缕土尘，贴着地面扫荡而过。

    丧铃从一群匍匐在地的蜥蜴人中穿过，走进了祭坛深处。岩壁上挂着火把，空气中充满着油烟的味道与沙砾的乾涩。

    「时针大人！」一位胸前佩戴着正刻针徽章的司锺祭司见到她，立刻躬身行礼。

    「降临接引准备得如何了？」丧铃停下脚步询问道，目光扫过祭坛中央正在工作的法阵。

    「回大人，已经捕捉到空间裂隙产生的波动。」司锺祭司回答，「根据测算，这次的裂隙能有两位刻针级从主位面过来。」

    丧铃闻言，脸上却露出明显的失望，「就不能有一位时针级降临吗？」

    目前泰亚位面的五位时针已经阵亡其三，就剩下受伤的她，和在时针中最为垫底的游丝了，亟需战力上的加强。

    司锺祭司摇摇头，语气无奈道，「这次的空间裂隙规模不够，预计三个月之後，才会有一次足以通过天命级强者的大裂隙。」

    丧铃缓缓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

    祭坛上还有数位司祭正在忙碌，驱动着法阵运转。外围许多蜥蜴人在帮忙打着下手，见到丧铃前来纷纷跪拜。

    台阶下的角落，丢弃着一具乾枯的蜥蜴人屍骸。它早已失去水分，肌肤乾瘪地贴在骨头上，显然已经历经了漫长的岁月。它身上裹着一层用丝兰叶片精心编织而成的草毯，看得出来曾被悉心照料。

    「这个就是所谓的圣者遗躯？」丧铃看到那具屍骸，询问道。

    「正是。」司锺祭司答道，「这是光明神殿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任教宗的屍首。据说原本是被保存在圣兰大教堂，二十年前被浪隐者带回来的。」

    实际上，它才是这座祭坛供奉的正主。这里石材与法阵都是用精良材料修筑而成，因此被劫荡之钟看中，毫不留情地将其徵用了过来。

    丧铃走上前，擡起脚踩碎乾枯屍骨上的草毯，将它踢掉。背後黑暗的囚牢中，立刻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锁链撞击声，伴随着低沉的怒吼。

    「竟然还真是一位蜥蜴人。」丧铃没有理会这个噪音，观察了一下屍骨啧啧道。

    「是的。」司锺祭司道，「是光明神殿後来的人篡改了记载，才使得目前大家都以为第一任教宗是人类。」

    「这位圣者」的躯壳保护得还不错，有试过炼制成「恐怖骸骨」吗。」丧铃随意地询问道。

    司锺祭司摇摇头，「我们已经试过了好几次，这具屍骸似乎经过了某种特殊的秘术处理，转化法阵无法侵蚀进去。」

    「既然如此，那找个地方埋了，让他入土为安吧。」丧铃道，「好歹也是一代强者。」

    说完这些，她才转过身好整以暇的走到监牢前，看向内侧。那里的墙壁上，数道粗壮的锁链牢牢捆绑着一位面容苍老的蜥蜴人。

    他衣衫残破，浑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面容死沉，却依旧透着漠然般的坚韧。

    「浪隐者沙度，我还是不错的吧。」丧铃嘴角上扬，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怎麽，还不肯臣服伟大的耶梦加得吗！」

    似乎是看到丧铃命人收敛屍体，这位曾经叱吒一方的圣阶战巫缓缓擡起头，难得地开口给了她一个回应，「做梦。」

    这可不像有屈服迹象的样子，丧铃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司锺祭司。

    「大人，这几日属下一直好言规劝，晓以利害，奈何沙度大人始终不为所动。」司锺祭司连忙躬身解释，语气带着困惑，「真奇怪，按照《末世名册》上的记载，沙度应当是愿意皈依我神的才对。」

    「我神耶梦加得的判断，是不会有误的！」丧铃语气监定道，「一定是我们有地方没做到位。」

    「是，丧铃大人。」司锺祭司道，「属下会继续努力，一定让沙度臣服於我神！」

    说话间，祭坛中央的法阵上的光芒变亮，并且越来越盛。司锺祭司立刻返回到祭坛跟前，紧盯着法阵的变化。

    沙漠上方的高空中，一道空间裂隙突然成型。随着一阵震荡，两个光团从中穿梭而出，朝着地面坠落而来。

    祭坛之上的法阵立刻发射出了数道璀璨的光芒，将那两团光点紧紧围裹护住，消弭空间震荡的冲击。

    随着震荡渐渐平息，光团也稳定下来，并缓缓褪去，露出了其间两道模糊的人影，不断下降高度。

    其中一道人影坠落的位置离祭坛不远，那人平稳落地，身形在扬起後又散去的沙砾中，渐渐清晰。

    「不好！」司锺祭司脸色骤变，惊呼道。

    这次降临总扰动的乘积是一定的，其中一个的落点过於接近，意味着另一个必然出现大幅度偏离！

    丧铃猛地擡头，果然看到另一道光点正朝着北方疾飞而去，向着天边的远处坠落。

    「那边是星辰帝国的范围！」另一位司祭连忙摊开手中的地图，快速测算着落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这个距离，可千万别砸进他们的首都璀璨之城啊。」

    「立刻通知珍妮特，让她妥善接应！」丧铃神色一沉，下令道。

    ****

    星辰帝国，璀璨之城。

    街上，一位紮着单马尾的绿发小女孩突然扬起了头，看着天边一道亮光划过。

    伊瑟顺着她的视角看过去，在阳光中这抹亮光非常不显眼，她花了好一会才找到目标。

    「原来是白天的流星啊。」伊瑟感慨道，「你的眼睛可真尖。」

    这是皇宫附近的大街，伊瑟身着一袭普通的浅色衣裙，牵着同样打扮的绮罗，看起来如同普通的少女那样结伴闲逛。

    唯一有些区别的，绮罗手中拿的并不是糖果，而是一张比她脑袋还大的肉馅饼。

    「唔————也许可以许个愿？」绮罗提议道，一边把手里的饼子塞进嘴里。

    她原本打算一口全塞进去，但想到自己的人类装扮，不能太过惊世骇俗，於是把嘴里的麦饼拖出来一部分，只咬下了一半。

    伊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我希望，明天能顺利抓到珍妮特。」

    两人继续假意逛着街，一边注意着皇宫出入口的动向。约莫半小时後，伊瑟的目光突然一凝，一辆熟悉的马车匆匆从皇宫里驶出，从样式与纹饰看正是珍妮特的那一辆。

    「她这麽快会见完夏里科了啊？」伊瑟皱眉道，语气中带着不解。

    马车飞快驶离之後，珍妮特的女仆长也带着几位随从走出来，返回长公主府邸的方向。

    珍妮特出行的排场一向不小，除了根据场合不同规模的护卫外，携带的随行侍从最少也会有四五人。这位女仆长莉莉珊是她一向惯用的，常年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珍妮特应该只是有急事暂时离开，不会走远，所以才没带上随从。」伊瑟思考片刻，做出判断，「我们不用追上去，直接去她的府邸附近盯梢就好。」

    「唔————虽然这样很偷懒。」绮罗打了个饱嗝，决定趁机消消食，不然她真的吃不下了，「为什麽不直接追上去？我跑得可比她的马车快多了哦！」

    伊瑟闻言，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她分不清到底是一位跑得飞快的小马娘引人注目，还是大摇大摆尾行长公主的独角兽更加惹眼。

    「你以为夏里科的情报部门是摆设吗？」伊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拽过绮罗的手腕，「走了，路上给你买酸梅汤。」

    「呜呼，那个不错！」绮罗开心道。

    ****

    璀璨之城郊外，一片荒草地上。

    半小时前，那道流星般的光芒在上空消散，露出了内里的人影—一来自伊甸位面的劫荡之钟正刻针级成员，法师库兰德尔。

    高度进入五百米以下，库兰德尔脱离了魔法紊流区。他迅速施展飞行魔法，在空中稳住了身形口一股强烈的鼓胀传来，体内的魔力出现了诡异的充盈感。但库兰德尔知晓这并不是好事一这是离开主位面高魔区域後，外部魔压骤然降低导致的现象。

    他的实力在伊甸是「传奇」等阶，来到魔力稀薄的泰亚位面後，实力会跌落大半个阶位。不过目前他还能依靠体内残留的主位面魔力维持层级，一旦魔力消耗掉，实力就会下降至「典范」。

    当然，即便跌落至「典范」层级，凭藉着他传奇的底蕴，泰亚位面本土的「典范」级战职者绝非他的对手。

    库兰德尔缓缓降落，双脚踏在地上。环境魔力稀薄带来的窒息感席卷，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里远逊於伊甸主位面的魔力浓度。

    这里人生地不熟，库兰德尔没有乱走，而是找了一块岩石坐下休息，等待这个位面的同僚来寻找自己。

    但过了一会，有一群土着大呼小叫者靠近，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声响。库兰德尔听他们的交谈，判断来的是星辰帝国的本地卫队。

    两边世界都有一样的通用语，存在一些差异，但常规对话能听懂。

    这群土着实力平平，最高的战力也不过是「英雄」级别，远不是他的对手。库兰德尔擡手展开携带的魔法书，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魔力一可转念一想，他又收回。

    现在他体内的主位面魔力，用一分少一分，耗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喽罗身上，得不偿失。

    附图：目前的力量等级划分。

    这个图片只能在手机端看到，所以为方便看不到的读者，文字解释其中的内容：

    大致上泰亚的力量位阶，从低阶—中阶—高阶—圣阶，对应DND（龙与地下城）传统的1—20级划分。

    伊甸位阶划分，则是从见习—英雄—典范—传奇，虽然细节有出入，但是也大致对应。

    也就是传奇=圣阶=刻针。

    作为高魔区的伊甸，多一个天命等级，对应DND等级的21—24，这个阶位目前是泰亚没有的，也就是（半神）级。

    时针=天命级。

    目前剧情上的设计，伊甸的人来到泰亚，位阶会因为魔力稀薄出现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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