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旧事

    刘牧野说的极为精简干练，将铁岭卫城的昔日情况尽量描述清楚。

    刘姓宗族在铁岭卫扎根两百年，要是连这些‘常识’都不清楚，那才真是白当了两百年的地头蛇。

    通过这几句话。

    李煜心下慢慢捋了捋，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城池模型。

    墙，当然是指城墙。

    三丈高的城墙，高度其实和抚远卫城规格一样。

    只看高度也是中规中矩的坚城。

    辽东边地的大部分千户所城也能建得这么高。

    铁岭卫城特殊之处在于，其本身就包含了县城的功能，为了容纳城中百姓，所以实际占地面积更大。

    实际比较起来，铁岭卫城较之抚远卫城大上数倍不止，李煜估摸着至少应当和整个抚远县城差不多大。

    两城之间有这等差距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年顺廷收复辽东后，在两地营建修复投入的人力物力有所侧重，不可相提并论。

    因为，二者的战略地位完全不对等。

    铁岭卫城乃是维系整个辽北三卫的交通命脉，又是辽水以东，阻拦寇关贼虏通往广袤辽东平原的最后一道北大门。

    在辽水以西的辽西平原上，与之具有同等地位的城池，被人们叫做‘锦州’。

    它们都是辽镇诸军维系辽东局面安定的重要军事支点。

    铁岭卫这道乌龟壳一旦被砸开，藏在身后称得上肥肉的‘沈阳府’周遭可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沈阳府已经是辽东诸郡县之中相对富庶之地，人丁繁盛。

    沈阳府背后的辽阳府更是精华所在。

    虽然在它们之前还有抚远卫顶着。

    然贼众轻骑快马，来去自如，其势必不可遏。

    失去铁岭防线地利阻隔，背后的抚远卫会成为虏贼轻骑的跑马场，靠两条腿追逐的守军压根起不到多大的阻拦作用。

    抚远县城......顶多是贼虏攻破铁岭卫城之后，南下辽东平原开动大餐之前的第一道开胃小菜。

    最多只能起到应有的迟滞作用，但也仅此而已了，并不值得苦心经营。

    铁岭若失，或再演前朝失辽旧事也说不定。

    ......

    池，便是指城外环绕的护城沟或护城河。

    据李煜眺望所见。

    铁岭卫城外的‘池’，明显是引柴河水流入的护城河。

    水面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反光非常明显。

    按刘牧野所言，沟渠深达一丈有半，河面宽足三丈。

    这座边城的配置是典型的城高池深。

    宽度稍显欠缺，不过用来抵御缺乏攻城能力的虏贼游骑，也是够用的。

    再加上四面瓮城，墙上多设马面、弩台、箭塔，甚至还有投石。

    凡此重重，共同将铁岭卫城打造成一套极为牢靠的城防体系，易守难攻。

    .......

    至于官衙贵坊，李煜且将其姑且简称为官坊。

    刘牧野指的是达官显贵们在城中心聚居的一座单独坊市，主要围绕在城中心的县衙四周。

    最紧要的校场大营，包括各司一应府库，都散布在城中心的官坊之中。

    铁岭卫文武官吏、高门豪商，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得在这儿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些人扎堆儿起来，方便彼此人情往来，就成了个非富即贵的圈子。

    刘牧野口中的所谓官坊，俨然就是一座‘小内城’。

    只不过它没有城墙，只有坊墙......

    因此只能称官坊，当不得内城。

    不过尸祸一来，生死面前大家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平等。

    百姓化为尸鬼以后，才不会管这官衙里的达官贵人们愿不愿意让它们进去。

    只要发现里面有活人，那它们就敢冲进去，敞开了肚子大吃特吃。

    ......

    官坊外面一圈，围了有八座坊市。

    其中东市是最热闹的地方，摊贩居多，也是出城上山、访道拜佛的必经之路。

    每天来往的人多了，自然就有生意可做。

    日子久了，人气便愈发旺盛。

    十里八乡的人赶集，逢年过节，多有农人过来凑热闹。

    西市是留给过路行商的。

    里面歇脚住宿，还有吃食，包括寻花问柳之所，一样不缺。

    是这片地界有名的销金窟。

    南北军坊、民坊各三，以容纳本地军户、民户居住。

    军户居北，民户居南，城防中心明显侧重于北。

    城中军民居坊明显比抚远县多了快一倍，而且每座居坊的规模也不见得比抚远县里的要小。

    每座容纳三四百户不成问题。

    铁岭卫的人口分布，明显要比抚远卫更为向城镇集中。

    铁岭卫城丁口估算下来，比抚远县的一千多户人丁，要更为可观。

    铁岭卫城诸多坊市，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或许有望达到三千户。

    保守估计，也该有两千四百户人家不止。

    这还是登记在册的，私底下的仆户就没人知道会有多少了。

    算着算着，李煜心头微微一沉。

    照着刘牧野的说辞，李煜这么一套估算下来，单这一城的尸鬼起码上万。

    这还是建立在铁岭卫所有城外村镇聚居点，都能如同刘牧野、李定璋等人一样，及时朝龙首山转移避难的基础上。

    铁岭百姓化尸而起的实际数量只会比一万这个数量多，不会少。

    山下尸群规模如此浩大，难怪早先会把龙首山上避难的两千余名百姓牢牢困在山上，难以腾挪。

    当数量差距过于巨大时，就已经不是单靠少数人的勇气所能弥补的。

    即便如今刘牧野领军千人，辛辛苦苦沿山道清理的数百、甚至近千尸鬼，顶多算是这上万铁岭群尸庞大基数中不起眼的一道分支。

    这般基数摆在面前，仔细想来倒是颇有些令人气馁。

    李煜突然想到些什么，转身问道。

    “我听许将军言，李屯将等一行人，皆是自卫城中突围而出。”

    “正是！”

    刘牧野点点头。

    “铁岭李氏在城中占有百户武职不止一位，尸乱前也是颇具规模的族支。”

    尸乱以后，铁岭李氏又是另一番落魄景象，这是后话。

    李煜再问，“这么说，昔日城门大开，城中上万人尸齐齐争涌，方得幸免之机？”

    身为当事人的李定璋往前近了两步，接替刘牧野陈述道。

    “确如校尉大人所言。”

    “彼时城中生乱正值白日，民乱四起，可城中兵力空虚已不能制。”

    铁岭驻兵主力得讯北援开原，却已在半途失讯。

    现在想来，那支官兵大概是先一步被尸群所击溃。

    溃散官兵只能在原野上和不知疲惫的尸鬼被迫进行一场绝望的亡命大逃杀。

    等到有人侥幸逃回来，却只会发现铁岭卫城都已经陷落了。

    代入那般心境，李煜想来也是极其崩溃难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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