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下旨天下

    新皇回到京城后，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中，整整三天没有上朝。

    这三天里，他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只是反复地看着苏婉写来的那封信——赵御史抄录了一份副本，托人呈送给了他。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些文字，读着那些关于偏远山区的描述，读着那些关于缺医少药、贫病交加的记录。每读一遍，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第三天深夜，他终于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守候在门外的太监总管连忙迎上来，看到他时，吓了一跳——短短三天，皇帝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龙袍皱巴巴地穿在身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唐的气息。

    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早朝，文武百官，不得缺席。”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文武百官便齐聚太和殿。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皇帝为何突然召集早朝。有人说，可能是边关出了急报；有人说，可能是哪位重臣出了事；还有人说，可能是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各种猜测，莫衷一是。

    当新皇走上御座时，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的样子——他的龙袍虽然换过了，但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却掩饰不住。他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殿下那些身着各色官服的臣子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朕今日，有一道旨意，要晓谕天下。”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即日起，凡我大明疆域之内，所有义仁堂及其分堂，永免赋税。各地官府，须为其提供一切便利，不得刁难，不得阻挠。如有违者，以抗旨论处。”

    大殿中，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色。义仁堂？那个民间医馆？皇帝为什么要为一个民间医馆，下这样一道旨意？

    一个老臣出列，躬身道：“陛下，义仁堂不过是一家民间医馆，虽然名声在外，但如此厚遇，恐怕……”

    新皇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恐怕什么？恐怕那些大臣们，会觉得朕小题大做？恐怕那些官员们，会觉得朕太过抬举一家民间医馆？”

    他走下御座，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臣子们，缓缓开口：“你们知道，朕为什么要下这道旨意吗？”

    大殿中，鸦雀无声。

    新皇从袖中取出那封信——苏婉写来的信，高高举起：“因为，有一个女子，她放弃了安稳的生活，背着一个药箱，走遍了千山万水。她去那些连官府都不愿意去的地方，为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百姓看病。她不收一分钱，只收一个承诺——让那些被救的人，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们知道，她在信中写了什么吗？她写道，在那些偏远山区，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一个真正的大夫。他们生了病，只能硬扛着，或者求助于巫医神婆。她写道，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因为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变得痴痴呆呆。她用了七天时间，让那个女孩重新开口说话。她写道，有一个被毒蛇咬伤的猎人，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差点失去了一条腿。她连夜赶了二十里山路，为他放血解毒，保住了他的腿。”

    他放下信，目光扫过那些臣子们，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们知道，她最后在信中说了什么吗？她说：‘赵大哥，我很好。虽然有时候会很累，但每当看到那些被我治好的人，脸上露出笑容时，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大殿中，一片沉默。

    那些文武百官，都低下了头。没有人说话。

    新皇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朕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觉得朕这道旨意，有些草率。但朕想告诉你们——朕不是一时冲动。朕想了三天三夜。朕想明白了。朕这个皇帝，可以不做千古一帝，可以不建万世之功。但朕想在有生之年，做一件真正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事。”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缓缓坐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传朕旨意——凡义仁堂，永免赋税。见匾如见君。钦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那道旨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大明疆域。

    驿站快马加鞭，将圣旨的抄本送往全国各地。沿途各府各县，接到圣旨后，都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前往当地的义仁堂分堂，宣读圣旨，落实免税政策。

    那些义仁堂分堂的大夫们，听到圣旨的内容后，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为一个民间医馆，下这样一道旨意。他们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说——“见匾如见君。”

    这意味着，义仁堂的匾额，从此有了和皇帝御驾同等的地位。任何人，见到义仁堂的匾额，都要行礼。任何人，胆敢破坏义仁堂的匾额，都将以欺君之罪论处。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大明疆域炸响。那些原本对义仁堂心存疑虑的人，那些原本想要刁难义仁堂的人，那些原本想要从中牟利的人，都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心思。因为，他们知道，义仁堂背后站着的，是当今皇帝。

    而那些曾经在义仁堂看过病、许下过承诺的人们，听到这道旨意后，都感到无比的自豪和振奋。他们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他们更加坚定了履行承诺的决心。

    消息传到川西时，苏婉正在一座雪山脚下的小村庄里，为一个难产的妇人接生。她忙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听到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她疲惫地走出屋子，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那座被晨光照亮的雪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陆擎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激动表情：“苏娘子，京城来消息了！”

    苏婉接过他递来的信，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她又看了一遍。她握着那封信，站在晨光中，望着远处那座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雪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一笑，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皇帝下旨了，”她对陆擎说，“义仁堂，永免赋税。见匾如见君。”

    陆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敢情好。以后咱们走到哪儿，都不用怕那些地头蛇了。”

    苏婉也笑了。她转过身，望着远处那座被晨光照亮的雪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赵大哥在江宁，一定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她知道，他一定在为她高兴。

    她深吸一口气，背起药箱，对陆擎道：“走吧。下一站，西藏。”

    两人迎着晨光，继续向西走去。

    身后，那座小村庄，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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