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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辞官就想干净?陆寻不同意

小说: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作者:子非鱼是你字数:14041更新时间 : 2026-06-21 23: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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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延章暂留三司的消息,传遍京城时,天还没黑。

    这一次,茶楼里没有立刻闹起来。

    很多人听完之后,反而安静了片刻。

    内阁次辅。

    暂留三司。

    顾府书房封存。

    这三个词摆在一起,分量太重。

    重到连平日最爱拍桌骂人的酒客,也不敢立刻把话说满。

    过了许久,才有人低声道:

    “这算不算……顾府真要倒了?”

    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道:

    “不一定。”

    “顾大人这种人,哪有这么容易倒。”

    这话倒是真。

    京城里的人都明白,顾延章不是沈兰,也不是顾忠,更不是韩墨。

    沈兰被拿,顾府丢的是内宅。

    顾忠供了,顾府丢的是前院。

    韩墨供了,顾府丢的是书房。

    可顾延章本人还没认。

    他只要一天不认,案子就还有得扯。

    可即便如此,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从前人们提到顾府,是压低声音。

    现在仍然压低声音。

    只是那压低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高门被撬开一条缝。

    里面的灰露出来了。

    谁不想多看两眼?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出门时更白。

    赵大夫一路跟着。

    从刑部到总衙,他一句话没说。

    越不说话,青竹越慌。

    陆寻倒是看得开。

    刚进院子,他便主动坐下。

    甚至还自己把手腕递给赵大夫。

    赵大夫冷冷看他。

    “现在知道伸手了?”

    陆寻点头。

    “自觉。”

    赵大夫搭上脉。

    把了片刻。

    脸色依旧难看,但没有立刻骂。

    青竹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没有立刻骂,说明还没坏到最糟。

    赵大夫收回手。

    “今日不准再议案。”

    陆寻张了张嘴。

    赵大夫看他。

    陆寻把话咽了回去。

    “好。”

    青竹立刻看向他。

    “真的?”

    陆寻叹气。

    “你们怎么都不信我?”

    青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陆寻只好补了一句:

    “至少今晚不议。”

    赵大夫冷笑。

    “你还想明早议?”

    陆寻很诚实。

    “案子不会因为我睡觉就停。”

    赵大夫面无表情。

    “你会。”

    陆寻:“……”

    这话很有道理。

    他竟然没法反驳。

    宋砚辞在旁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苏云卿也轻轻低下头。

    今日三司堂上那么重的气氛,回到总衙,竟被赵大夫几句话冲散了些。

    这很好。

    人不能一直绷着。

    一直绷着,会断。

    青竹扶着陆寻进屋歇下。

    他刚靠到软榻上,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裴玄进来了。

    看见赵大夫也在,他脚步顿了顿。

    赵大夫冷眼看他。

    “有急事?”

    裴玄沉默了一下。

    “算急。”

    赵大夫道:

    “死人了?”

    “没有。”

    “顾延章跑了?”

    “没有。”

    “那就明天说。”

    裴玄:“……”

    他第一次被大夫堵得说不出话。

    陆寻靠在软榻上,眼底浮起一点笑。

    裴玄看见了。

    “你还笑?”

    陆寻立刻收了笑。

    赵大夫道:

    “人要休息。”

    裴玄只好把手里的东西收回袖中。

    “那明早。”

    陆寻却看向他。

    “裴大人。”

    赵大夫眼神一冷。

    陆寻立刻改口:

    “不是议案。”

    “只是问一句。”

    赵大夫没说话。

    陆寻看着裴玄。

    “顾延章是不是递了东西?”

    裴玄一怔。

    “你怎么知道?”

    陆寻笑了一下。

    “他今日被暂留三司,顾府书房又封了。”

    “他若还想体面,就不能等我们继续问。”

    “他一定会先递东西。”

    赵大夫脸色越来越冷。

    陆寻赶紧道:

    “我问完了。”

    裴玄看了赵大夫一眼。

    又看陆寻。

    最后道:

    “顾延章递了请罪折。”

    屋里一下安静。

    青竹皱眉。

    “请罪?”

    裴玄点头。

    “他自称失察。”

    “说沈兰治家不严,韩墨妄用顾府名义,顾忠失职,许崇畏权误事。”

    “他愿自请停职,闭门待查。”

    宋砚辞脸色沉下来。

    “好快。”

    苏云卿低声道:

    “这是想把案子变成顾府失察?”

    裴玄点头。

    “对。”

    “他说自己身居高位,却未能察家中与幕僚之恶,愧对朝廷。”

    “请三司严办沈兰、韩墨、顾忠等人。”

    青竹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这不是把所有人都推出去了?”

    裴玄冷笑。

    “还把自己说得挺痛心。”

    陆寻闭了闭眼。

    没有意外。

    这就是顾延章。

    被问到这个地步,还能立刻转身写请罪折。

    姿态放低。

    罪责切开。

    用“失察”换“涉案”。

    用“停职”换“定罪”。

    这一步很聪明。

    因为朝中很多人会愿意接这个台阶。

    顾延章毕竟是内阁次辅。

    若案子继续烧,牵动太多官员脸面。

    可若顾延章主动请罪,三司先办沈兰、韩墨、顾忠、许崇,苏承业案先平,顾延章只背一个失察停职。

    许多人都会觉得,可以了。

    够了。

    别再烧了。

    赵大夫看着陆寻。

    “听完了?”

    陆寻点头。

    “听完了。”

    “那就睡。”

    陆寻这次没反驳。

    他只是看向裴玄。

    “请罪折明早给我看。”

    赵大夫刚要开口。

    陆寻先一步道:

    “明早。”

    赵大夫冷哼一声。

    算他识相。

    裴玄也没再说,转身离开。

    青竹替陆寻掖好薄被,低声问:

    “他是不是又要跑?”

    陆寻轻轻摇头。

    “不是跑。”

    “是换衣服。”

    “什么意思?”

    “把脏衣服脱给别人。”

    陆寻闭上眼。

    “自己穿件素净的,站出来说一句——我也很痛心。”

    青竹听得心里发堵。

    “那怎么办?”

    陆寻没有睁眼。

    声音很轻。

    “别让他换。”

    ……

    这一夜,陆寻真的睡了。

    至少青竹守在外间时,没有听见他说话。

    赵大夫也难得满意。

    只是天刚亮,陆寻便醒了。

    不是被人叫醒的。

    是自己醒的。

    他坐起来时,青竹正端着温水进来。

    看见他醒了,她立刻道:

    “赵大夫说了,先吃东西。”

    陆寻看着她手里的水。

    “我还没说话。”

    青竹认真道:

    “先堵住。”

    陆寻沉默片刻。

    “你现在进步很快。”

    青竹脸红了一下。

    但没退让。

    “先吃。”

    陆寻只好喝了半碗粥,又吃了两个小蒸饼。

    等赵大夫进来把脉,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

    “今日可以议案。”

    陆寻眼睛一亮。

    赵大夫补了一句:

    “坐着议。”

    陆寻点头。

    “这个我熟。”

    赵大夫懒得理他。

    不多时,岳沉舟、裴玄、宋砚辞、苏云卿都来了。

    顾延章的请罪折摆在桌上。

    陆寻拿起来,慢慢看。

    纸上字迹工整。

    措辞极好。

    每一句都在认错。

    可每一句都没认到要害。

    臣失察。

    臣治家不严。

    臣愧对圣恩。

    臣请停职待查。

    字字沉痛。

    句句干净。

    青竹站在旁边,也凑着看。

    她看了几行,皱眉。

    “他明明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陆寻笑了。

    “说得好。”

    岳沉舟也看了她一眼。

    “确实。”

    青竹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没说错。

    顾延章这封请罪折就是这样。

    看起来满纸请罪。

    其实没一句承认自己压了苏承业密呈。

    也没一句承认自己知道江州银路。

    更没一句承认苏承业是因为挡了银路才死。

    他把一切都归到“失察”。

    失察是罪。

    但不是死罪。

    更不是翻身不得的大罪。

    宋砚辞道:

    “若这封折子先入宫,朝中有人顺势说顾大人主动请罪,三司就会被压着尽快结案。”

    裴玄冷声道:

    “结什么案?”

    “沈兰、许崇、顾忠、韩墨定罪。”

    “苏承业平反。”

    “顾延章停职。”

    宋砚辞看向桌上的请罪折。

    “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够交代了。”

    苏云卿脸色白了些。

    够交代?

    可对苏家来说,不够。

    对她父亲来说,也不够。

    苏承业不是因为顾延章“失察”死的。

    是因为顾延章知情。

    因为他不想让真相上达。

    因为顾府吃了银路。

    因为苏承业挡路。

    岳沉舟看向陆寻。

    “你怎么看?”

    陆寻放下请罪折。

    “他想请罪。”

    “那就让他请。”

    裴玄皱眉。

    “什么意思?”

    陆寻道:

    “顾延章不是说自己失察吗?”

    “那今日三司不开审。”

    “先公开一份问罪告示。”

    众人一怔。

    “问罪告示?”

    陆寻点头。

    “把三司已经确认的事实列出来。”

    “第一,苏承业密呈确实入京。”

    “第二,许崇确实暂缓并转江州府复核。”

    “第三,顾府前院确实三次送信给许崇。”

    “第四,顾府书房幕僚韩墨供认,三封信由顾延章授意。”

    “第五,锦成号外账证明苏家旧产转入顾府外宅,江州盐银入京。”

    “第六,顾延章当堂陈述所谓江州安稳,但账册显示苏承业死后,江州盐价三涨,顾府外宅收银。”

    他说得很慢。

    青竹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陆寻继续道:

    “最后加一句。”

    “顾延章自请失察。”

    “但三司需问,以上六事,是失察,还是知情?”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猛地笑了。

    “好。”

    这就是把顾延章的请罪折摆到太阳底下。

    你说你失察。

    可以。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你失察了哪些事。

    苏承业密呈入京,你失察。

    顾府前院送信,你失察。

    韩墨供认你授意,你失察。

    锦成号收银,你失察。

    江州盐价三涨,顾府外宅拿银,你也失察。

    六件事摆出来。

    谁还信这是单纯失察?

    岳沉舟眼底也露出笑意。

    “你这是要让顾延章自己那封请罪折,变成笑话。”

    陆寻摇头。

    “不是笑话。”

    “是证据方向。”

    “他既然抢着给自己定性,我们就先问这个定性对不对。”

    宋砚辞道:

    “若告示贴出去,京城士林和百姓都会盯着‘失察还是知情’这个问题。”

    “到时候朝中想按失察收束,就没那么容易。”

    苏云卿轻轻点头。

    “因为所有人都会问。”

    “这么多事,真能都不知道吗?”

    青竹忍不住道:

    “就像昨天那句。”

    “坏人全在他身边,他自己干净得挺辛苦。”

    屋里安静一瞬。

    随后裴玄笑出了声。

    宋砚辞也笑了。

    岳沉舟看向陆寻。

    “你教得不错。”

    青竹脸一下红了。

    “我……我就是记住了。”

    陆寻也笑。

    “记得很好。”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

    “笑够了吗?”

    几人立刻收了笑。

    赵大夫看向陆寻。

    “说完了吗?”

    陆寻点头。

    “说完了。”

    赵大夫道:

    “那就坐着别动。”

    陆寻很配合。

    岳沉舟拿起请罪折。

    “告示老夫来写。”

    陆寻道:

    “别写太文。”

    岳沉舟看他。

    陆寻解释:

    “百姓看不懂。”

    “越简单越好。”

    “顾延章说自己失察,三司列六件事,问京城一句——这是失察,还是知情?”

    岳沉舟笑了。

    “你这是让满京城替三司问。”

    陆寻摇头。

    “不是替三司。”

    “是让顾延章听见。”

    “他的体面,没人信了。”

    ……

    半日后。

    刑部外墙、都察院门前、监察司告示栏,同时贴出告示。

    告示不长。

    却极直白。

    没有堆砌官话。

    也没有刻意煽情。

    只是列了六条事实。

    最后一行写得尤其清楚:

    顾延章自请失察。三司复核:此六事,究竟失察,还是知情?

    告示前,很快围满了人。

    一开始是识字的读书人念。

    后来是茶摊老板念。

    再后来,连卖菜的妇人都能复述两句。

    “苏大人的密呈到了京城。”

    “许崇压了。”

    “顾府送信了。”

    “顾府收银了。”

    “顾大人说他失察。”

    “这叫失察?”

    有人当场冷笑。

    “我家鸡跑丢一只,我都知道少了。”

    “顾府三年送信收银,他不知道?”

    周围人哄地笑起来。

    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里发冷。

    是啊。

    这么大的顾府。

    这么多银子。

    这么多信。

    这么多人。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国子监外,几个年轻士子也看着抄来的告示。

    许怀生低声道:

    “这告示写得真狠。”

    旁边同窗点头。

    “不骂人。”

    “不定罪。”

    “只问失察还是知情。”

    许怀生看着那六条事实,忽然道:

    “这才是问案。”

    “把话放到谁都看得懂。”

    旁边有人小声道:

    “顾大人这回难了。”

    许怀生摇头。

    “不是难。”

    “是体面没了。”

    体面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但对顾延章这种人来说,比命还要紧。

    若他只是被三司怀疑,还能稳住。

    可当满京城都开始问:

    你是真的失察,还是知情?

    他的请罪折,就不再是退路。

    而成了被人反复念的笑柄。

    ……

    顾府。

    顾延章听到告示内容时,终于摔了茶盏。

    茶盏碎在地上。

    书房里所有下人都跪下。

    没人敢抬头。

    顾延章站在案前,胸口微微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失态。

    那封请罪折,本是他抢回主动权的手段。

    可现在,陆寻把它挂到了街上。

    不是原文挂出去。

    而是把里面最关键的“失察”两个字拎出来。

    再配上六件事实。

    让所有人自己判断。

    这比直接骂他更狠。

    因为百姓会自己得出结论。

    士林会自己得出结论。

    朝中官员也会自己掂量。

    这个台阶,不能下了。

    顾延章闭上眼。

    过了许久,才冷声道:

    “陆寻。”

    幕僚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顾延章慢慢睁眼。

    “他不是要问知情吗?”

    “那就让三司问。”

    “把韩墨那边的旧稿拿出来。”

    幕僚一惊。

    “老爷,那些旧稿……”

    顾延章看向他。

    “旧稿能证明,韩墨早有私怨。”

    “他因多年不得荐官,心怀不满。”

    “所以攀咬本官。”

    幕僚低声道:

    “可韩墨跟老爷十六年……”

    “十六年,也能养出怨。”

    顾延章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人只要想怨,总有理由。”

    幕僚明白了。

    顾延章要反咬韩墨。

    把韩墨的供词打成怨恨攀咬。

    只要韩墨供词不稳,顾延章知情这件事就会松。

    幕僚立刻道:

    “属下去办。”

    顾延章坐回案后。

    脸色又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会认。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认。

    陆寻想用满京城的眼睛压他。

    那他就把韩墨这根柱子先抽掉。

    ……

    监察司总衙。

    告示贴出后,陆寻没有出门。

    他被赵大夫按在院子里晒太阳。

    旁边放着一碗汤。

    青竹坐在石阶上,拿着一份告示抄本看。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看越觉得痛快。

    “这告示真好。”

    陆寻靠着椅背。

    “哪里好?”

    青竹想了想。

    “看得懂。”

    陆寻点头。

    “对。”

    “案子要让人看得懂。”

    “若写得太绕,坏人最喜欢。”

    青竹认真记下。

    苏云卿也在看告示。

    她看着第一条。

    苏承业密呈确已入京。

    这一行字,她看了很久。

    父亲的密呈,终于不是无人承认的孤纸。

    它被写进了告示。

    贴在京城。

    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轻声道:

    “陆公子。”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道:

    “谢谢。”

    陆寻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

    苏云卿点头。

    “我知道。”

    “可这一步,也很重要。”

    陆寻没有否认。

    是很重要。

    苏承业案被看见,是第一步。

    顾府被质疑,是第二步。

    顾延章的体面被撕开,是第三步。

    接下来,才是定罪。

    裴玄这时从外面进来。

    脸色有些沉。

    “顾府又动了。”

    陆寻抬头。

    “韩墨?”

    裴玄点头。

    “顾府递出一批旧稿。”

    “说韩墨多年前因不得荐官,对顾延章心怀怨怼。”

    “如今供词,是攀咬报复。”

    青竹一下站起来。

    “他怎么能这样?”

    苏云卿脸色也变了。

    韩墨明明是在替顾延章做事。

    现在顾延章又要反咬韩墨有怨?

    宋砚辞从旁边走来,皱眉道:

    “这招很毒。”

    “只要韩墨供词被打成私怨攀咬,顾延章知情就会松。”

    裴玄看向陆寻。

    “怎么办?”

    陆寻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

    片刻后,轻轻一笑。

    “他终于咬韩墨了。”

    裴玄一怔。

    “你等这个?”

    陆寻点头。

    “韩墨最怕什么?”

    青竹想了想。

    “怕被顾延章丢掉?”

    “对。”

    陆寻道:

    “之前韩墨供了,但还留着一点幻想。”

    “他可能还觉得,自己供到这里就够了。”

    “顾延章不会再赶尽杀绝。”

    “可现在顾延章把旧稿递出来,说他怨恨攀咬。”

    “韩墨就会明白——”

    “自己已经不只是弃子。”

    “还是脏水桶。”

    宋砚辞眼睛亮了。

    “所以韩墨会彻底反咬?”

    陆寻点头。

    “人被逼到这一步,就不想只自己脏了。”

    裴玄道:

    “你想再审韩墨?”

    陆寻道:

    “不是再审。”

    “是让他看顾府递出来的旧稿。”

    青竹忽然明白了。

    “让他知道顾延章怎么害他?”

    陆寻笑了。

    “对。”

    “然后给他纸笔。”

    “让他自己写。”

    “写什么?”

    陆寻看向顾府方向。

    “写这些年,他替顾延章拟过的所有不署名的信。”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眼神一下变了。

    韩墨是书房幕僚。

    他知道的,不只是江州案。

    但陆寻没有要扩成什么大阴谋。

    他要的很明确。

    所有与江州案、苏承业、沈怀义、通源票号、锦成号有关的无署名信。

    只要韩墨自己列出来。

    顾延章就不能再说他只有三封。

    也不能再说韩墨是私怨攀咬。

    因为一个攀咬的人,未必能写出一整套时间、对象、内容、送信路线。

    越具体,越难假。

    裴玄立刻道:

    “我去三司。”

    陆寻道:

    “带青竹去。”

    青竹一愣。

    “我?”

    陆寻看她。

    “你看字。”

    青竹忽然明白了。

    韩墨若写旧信清单,字迹、习惯、用词,都要有人盯着。

    她现在看字比以前细。

    不一定能断案。

    但能发现不顺眼的地方。

    青竹一下站直。

    “我去。”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

    “你去可以。”

    他又看向陆寻。

    “他不去。”

    青竹这一次比赵大夫还快。

    “我会看住他的。”

    陆寻:“……”

    他忍不住道:

    “你人都去三司了,怎么看住我?”

    青竹想了想,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淡淡道:

    “我看。”

    陆寻彻底无话可说。

    院子里众人都笑了。

    气氛一松,刚才顾府反咬韩墨带来的压力,也散了不少。

    裴玄带着青竹离开。

    陆寻靠在椅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顾延章以为自己又找到了路。

    可他不知道。

    他每丢出去一个人。

    那个人就会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沈兰如此。

    顾忠如此。

    韩墨,也一样。

    ……

    三司偏房。

    韩墨被带进来时,脸色比昨日更灰败。

    他以为又要审。

    可裴玄没有立刻问。

    只是把顾府递来的旧稿摆到他面前。

    “看看。”

    韩墨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他多年前写的策论残稿。

    上面有他抱怨不得荐官的几句牢骚。

    顾延章竟然留着。

    还在这个时候递出来。

    说他心怀怨怼。

    说他攀咬报复。

    韩墨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跟了顾延章十六年。

    替他拟信。

    替他传话。

    替他处理那些不能署名的文字。

    他以为自己最少能换一点体面。

    可现在,顾延章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他。

    裴玄看着他。

    “韩墨。”

    “顾延章说你怨恨多年,供词不可信。”

    韩墨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如此。”

    裴玄道:

    “你可以继续替他留余地。”

    “也可以把事情写清楚。”

    韩墨抬头。

    “写什么?”

    青竹站在旁边,抱着木匣。

    她看着韩墨,忽然觉得这个人也可悲。

    但她没有同情。

    因为可悲,不代表无辜。

    裴玄把纸推过去。

    “写你替顾延章拟过的无署名信。”

    “只写江州案相关。”

    “时间。”

    “收信人。”

    “送信人。”

    “内容。”

    “顾延章如何交代。”

    韩墨脸色变了变。

    裴玄淡淡道:

    “你若不写,顾府的旧稿会先入卷。”

    “到时候,你就是怨恨攀咬。”

    韩墨看着那几张旧稿。

    看了很久。

    终于拿起笔。

    第一行落下时,他手还在抖。

    可写到第二行,便稳了。

    青竹站在一旁,认真看着。

    她发现韩墨写这些东西时,比刚才看旧稿时稳很多。

    说明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临时编。

    一封。

    两封。

    三封。

    五封。

    七封。

    全都围着江州案。

    苏承业密呈。

    江州府回文。

    沈怀义盐务整顿。

    通源票号银路。

    锦成号外账。

    白马寺香火银。

    每一封都不长。

    但每一封都像一枚钉子。

    钉在顾延章那句“失察”上。

    写到最后,韩墨停笔。

    他像是忽然苍老了十岁。

    “这些够吗?”

    裴玄拿起看了一遍。

    眼神越来越冷。

    “够不够,三司会判断。”

    青竹却忽然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不对。”

    韩墨抬头。

    裴玄也看她。

    青竹有些紧张,但还是说道:

    “你这里写的是‘白马寺香火银暂缓入账’。”

    “可是锦成号外账里写的是‘白马寺香火银先入供灯账,再转锦成号’。”

    “暂缓入账和先入供灯账,不一样。”

    韩墨怔住。

    裴玄眼神一厉。

    “解释。”

    韩墨看了青竹一眼。

    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能看到账词差异。

    他沉默片刻,终于道:

    “这封不是写给许崇的。”

    “是写给沈兰身边唐嬷嬷的。”

    “当时顾大人说,香火银不能直接入锦成号。”

    “要先过慈安庵供灯账。”

    “我刚才写漏了。”

    裴玄立刻道:

    “补。”

    韩墨低头补上。

    青竹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看出来了。

    不是碰巧。

    她是真的能帮忙。

    裴玄看她一眼。

    “做得好。”

    青竹脸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低头太久。

    她继续看。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来害羞的。

    她是来帮陆寻看字、看账、看那些不顺眼的地方。

    ……

    傍晚。

    韩墨补写的无署名信清单,被送回监察司总衙。

    陆寻看完后,安静了很久。

    七封信。

    全是江州案相关。

    每一封都有时间、对象、送信路线。

    其中三封对上许府旧信。

    两封对上锦成号外账。

    一封对上沈兰莲账。

    还有一封,对上苏承业第二次上书前的江州府动向。

    这已经不是失察。

    这是调度。

    顾延章从书房里,调度了整条江州案的压案、转银、灭声。

    宋砚辞看完,轻声道:

    “够了。”

    裴玄点头。

    “够把顾延章从失察,钉成知情。”

    岳沉舟也来了。

    他看完清单,只说了一句:

    “明日三司复核后,便可上奏。”

    苏云卿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红。

    “我父亲……”

    她没说下去。

    陆寻看向她。

    “苏姑娘。”

    “明日之后,苏承业这个名字,就不会再只是旧案苦主。”

    “他会是被朝廷正式平反的清官。”

    苏云卿闭了闭眼。

    泪终于落下来。

    但这一次,她不是崩溃。

    是终于等到了。

    青竹站在她身边,也红了眼。

    赵大夫在旁边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陆寻把清单放下,轻轻道:

    “顾延章这回,换不了衣服了。”

    裴玄问:

    “明日你去吗?”

    陆寻点头。

    “去。”

    赵大夫立刻看他。

    陆寻补了一句:

    “坐着去。”

    赵大夫冷哼。

    “老夫明日跟着。”

    陆寻笑了笑。

    “好。”

    青竹看着桌上的清单,忽然小声道:

    “陆寻。”

    “嗯?”

    “这一次,真的快收住了吧?”

    陆寻看着那七封信的清单,点了点头。

    “快了。”

    “不往别处挖了?”

    “不挖了。”

    陆寻笑了笑。

    “这次就把顾延章钉好。”

    “苏家的案子,该结一层了。”

    青竹终于松了口气。

    她喜欢这句话。

    不再越挖越深。

    不再又牵出什么看不见的大网。

    就是把眼前这个害人的人,一步一步钉住。

    这样才痛快。

    窗外,京城的晚风吹过。

    明日三司复核。

    顾延章的“失察”两字,要被彻底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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