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萧家的人？

    叶九劫劫眼扫过地面。视线穿透药柜、土层、岩石，一路向下。地底深处约五十丈的位置，有一个被层层剑阵封印的空间，劫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中央盘坐着一个人。那人的气息极微弱，若有若无，像是被封印了很长时间——长到连灵力波动都只剩一缕残丝。

    劫眼无法穿透剑阵的封印。布下这道封印的修为远超化海境，剑阵中残留的剑意也完全陌生——不是三转天剑诀的路数，更不是东荒任何一个宗门的功法。

    “地底有人。被封印了。修为远超化海境，布封印的人也远超化海境。”叶九劫收回劫眼。

    “萧家的人？”

    “不确定。封印手法不是萧家的剑诀，布封印的灵力纯度也不像东荒的人——更像白瞳投影那种上界灵力。”叶九劫收起骨片，“下去看看。萧家祖地底下封着一个人，这人知道什么，为什么被封，都得弄清楚。”

    江澈拄着断水剑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我也去。”

    “你腿上的骨裂还没好。”

    “萧家的地底下藏着人，我最起码得去看看。”江澈咧嘴，“放心，我走最后。有什么事喊你们。”

    苏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她那把小巧的捣药杵塞进袖子里。叶九劫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三人走出药材库时，冷月婵跟了上来，指尖凝着一缕极细的冰魄灵力，在地面上轻轻一点。那道微弱的灵力波动再次从地底传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她锁定了封印的具体位置。

    “入口在祠堂正下方。从后院暗河溶洞能绕过去。”

    祠堂后院的暗河溶洞里，水声滴答。叶九劫走在最前，劫眼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金光。江澈拄着断水剑跟在后面，苏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石头，冷月婵走在最后，冰晶在她指尖旋转着，随时准备冻结可能出现的陷阱。

    溶洞尽头是那三根被江澈一剑斩裂的石柱——诛劫剑阵的阵眼残骸。石柱碎成三截倒在地上，阵纹已经暗淡无光。石柱后方有一道被震塌了一半的石门，门上刻着的剑纹与封印地底那道剑阵的剑意同源。石门后方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两侧是天然形成的岩壁，壁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这些石阶不是一次修成的，而是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间一点一点凿出来的。每一级石阶都很陡，靴底踩上去会打滑，石阶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冰霜——不是冷月婵的冰魄灵力，是地底常年不见光自然凝结的寒霜。

    走了约莫一炷香，石阶到了尽头。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穹顶溶洞，溶洞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的石笋被人为削平了，铺成一片平整的石台。石台中央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头发和胡须已经长到拖地，身上的衣袍风化成了碎片，露出底下干枯如树皮的皮肤。周身环绕着九道暗金色的锁链虚影，锁链从溶洞顶部垂落，贯穿他的双肩、双膝、双腕、丹田、眉心、脊椎。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风格与叶九劫掌心那枚骨片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封印不是萧家的剑诀，是白瞳尊者亲手下的。被封印的人也不是萧家的囚犯——是白瞳尊者的囚犯。

    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他看了看叶九劫，看了看叶九劫右臂护臂上的“弑”字，又看了看叶九劫身后那条通往地面的石阶，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干涸的石头在摩擦。

    “白瞳死了没有？”

    叶九劫沉默了一息：“还没。三个月后他真身降临。”

    “三个月……三月之期也未必可靠。他那人从不守信，说三个月，可能明天就来了。”老者咳嗽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嘲讽，又将目光转向叶九劫，“你是谁？能破白瞳封印走到这里的，不是普通人。”

    “叶九劫。”

    “没听过。”老者的目光停留在叶九劫右臂护臂上的“弑”字上，“这剑意我认得。弑道剑意，十万年才出一回。你不是萧家的人，萧家不可能出你这种人。萧家只会出萧镇岳那种跪着给白瞳舔靴子的废物。”

    “你是萧家的什么人？”

    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溶洞顶部钟乳石的水滴了三次。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但底气比之前更足：“萧无极。萧家上一代家主萧厉山是我儿子。论辈分，萧镇岳叫我一声老祖。五十年前我冲击通玄境，被白瞳亲手镇压于此。他要的是萧家世代给他当狗，他不允许狗站起来当人。”

    叶九劫看着萧无极肩上那九道锁链，劫眼扫过每一道锁链上的符文。这些符文的存在时间至少有五十年，上面附着的灵力正在缓慢消退——封印的强度在减弱。地底密室之所以突然传出灵力波动，很可能是因为萧镇岳临死前启动的祭坛给了封印最后一击。

    “你现在能出来吗？”

    “能。但我不想现在出来。”萧无极抬手，枯瘦的手指碰了一下肩上的锁链，锁链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又暗下去，“这封印还在，但白瞳的灵力已经续不上了。他给的补给断了——萧家覆灭，祭坛碎了，没有人继续给他输送精血。这锁链最多再困我一个月。我在等白瞳真身降临。我等了五十年，不差这一个月。我要当着他的面，亲手把这锁链震碎。”他顿了顿，“你杀了我孙子，灭了我萧家。按理说，我应该恨你。但萧家三百年前就是白瞳的祭品了——不是从你开始灭的，是从白瞳开始养的。萧镇岳以为他在给萧家谋前程，其实只是养肥了待宰的猪。我不恨你。我只恨白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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