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她在疾苦处

    苏婉在石坪村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每天都会去丫丫家，为她施针、开药、陪她说话。丫丫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从最初的沉默不语，到能够开口说简单的词句，再到能够下床走动，前后不过五天时间。到了第七天，丫丫已经能够自己端着碗喝粥了。

    陈村长看着孙女一天天好起来，激动得老泪纵横，非要给苏婉磕头。苏婉扶住他，温声道：“陈老伯，您别这样。丫丫能好起来，是她自己福大命大。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陈村长摇了摇头，固执地道：“不。女大夫，您就是俺们家的救命恩人。俺没啥能报答您的，俺给您磕个头，是应该的。”

    他说着，又要跪下去。苏婉连忙扶住他，正色道：“陈老伯，如果您真的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陈村长连连点头：“您说！您说！只要俺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苏婉道：“以后，如果村里有人生病了，不要再去请神婆了。您让丫丫去镇上找我教她的那些草药，照着我说的方法去用。如果遇到治不了的病，就去镇上找大夫。钱不够，就让村里人凑一凑。实在凑不够，就去义仁堂的分堂。那里的规矩是不收诊金，只收一诺。”

    陈村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女大夫，俺记住了。俺一定会告诉村里人，再也不信那些神婆了。”

    苏婉微微一笑，转过身，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

    丫丫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苏婉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丫丫，姐姐要走了。你要乖乖听爷爷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养病。等姐姐下次路过这里，再来看你，好不好？”

    丫丫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婉站起身，对陈村长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和陆擎一起，向村外走去。

    走出村口时，她回过头，看到丫丫还站在那棵老榕树下，远远地望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丫丫瘦小的身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向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她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但她必须走。

    前方，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她。

    离开石坪村后，苏婉和陆擎继续向西，进入了四川境内。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山路崎岖陡峭，有些地方甚至根本没有路，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苏婉一个女子，背着沉重的药箱，走得异常艰难。有好几次，她差点滑下悬崖，幸亏陆擎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她。

    但无论多难，她都没有说过一句放弃的话。

    他们走过了一座又一座村庄，一片又一片田野。他们看到了那些在田间劳作、被太阳晒得皮肤黝黑的农夫；看到了那些在河边洗衣、双手被冷水冻得通红的妇人；看到了那些在村口玩耍、瘦得皮包骨头的孩童。他们看到了太多太多的苦难，太多太多的贫穷，太多太多的无奈。

    苏婉每到一处，都会尽可能地多待几天，多为一些人看病。她发现，那些偏远山区的百姓，不仅缺医少药，还缺乏最基本的卫生常识。很多人不知道饭前要洗手，不知道生水不能直接喝，不知道伤口要用干净的布包扎。她除了看病，还要花大量的时间，教他们这些最基本的卫生知识。

    有时候，她也会感到疲惫，感到无力。因为她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她能救治的人，不过是沧海一粟。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的人在受苦，她救不过来。

    但每当她想要放弃时，她就会想起孙大夫。想起他一个人，背着一个药箱，走遍天涯海角，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看病。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能做一点，是一点。”

    是啊。能做一点，是一点。

    她不求自己能拯救全世界。她只求，在自己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留下一些改变。哪怕那些改变，微不足道。

    有一天，他们来到了一座位于高山之上的村庄。村庄名叫“云顶寨”，海拔极高，常年云雾缭绕，仿佛建在云端之上。寨子里的居民，是当地的土著，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风俗，自己的信仰。他们对外来人，有着一种天然的戒备和排斥。

    苏婉和陆擎刚进寨子，就被一群手持梭镖的年轻汉子围住了。那些汉子，个个面色不善，用苏婉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呵斥着，仿佛在质问他们的来意。

    陆擎手按刀柄，挡在苏婉身前，警惕地看着那些汉子。苏婉轻轻拨开陆擎，走上前去，对那些汉子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用尽量温和的语气，缓缓说道：“我是大夫。我是来给你们看病的。”

    那些汉子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苏婉想了想，然后从药箱中取出几片甘草，放在自己嘴里嚼了嚼，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一个难受的表情，然后指了指手中的甘草，做出一个舒服的表情。

    那些汉子看着她的比划，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放下手中的梭镖，走到她面前，用生硬的官话，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大夫？”

    苏婉点了点头：“对。我是大夫。我可以帮你们看病。不要钱。”

    那汉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同伴们说了几句什么。那些汉子听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梭镖，脸上的戒备之色，也缓和了许多。

    那汉子转过身，对苏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她，向寨子深处走去。

    苏婉跟着那汉子，走进了一座低矮的木屋。屋内，躺着一个面色潮红的少年，正在剧烈地咳嗽，嘴角带着一丝血迹。一个妇人，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低声哭泣。

    苏婉走到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少年的手腕上。那少年的脉搏，急促而紊乱，体温高得烫手。她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舌苔，心中已经有了判断——是肺炎。如果再晚几天，可能就没救了。

    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开始为少年施针。她的手法，精准而稳定，每一针都刺入相应的穴位，深浅恰到好处。那少年在施针过程中，渐渐停止了咳嗽，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施完针，她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材，交给那妇人，用手势比划着，告诉她如何煎药，如何服用。那妇人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看懂了她的手势，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

    苏婉在云顶寨住了五天。这五天里，她为那个少年治好了肺炎，还为寨子里的其他居民看了各种病症。她还教会了他们如何识别一些常见的草药，如何处理一些常见的伤病。离开那天，寨子里的居民，都来送她。那个被她治好的少年，拉着她的手，用生硬的官话，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苏婉看着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用谢。好好活着。”

    她转过身，和陆擎一起，走下了那座云雾缭绕的高山。

    身后，那些寨民们，站在山巅，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雾中。

    苏婉走在山路上，望着前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群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虽然微小，但却有意义。

    她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可能会去救更多的人。

    那些被救的人，又会去救更多的人。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就是孙大夫所说的“一诺千应”吧。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山路，脚步变得更加坚定。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她。

    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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